| 抱冰堂
这名字属于夏天，一个宁静的午后
属于药店，以及中草药的香味
梧桐树的叶子高过屋顶
怀孕的女人，远远路过
这是江南，病了的人象草一样多
药方中，他们和小瓦罐，都很沉默
但转眼就会夏去秋来
但《本草纲目》已在民间失传
如此而已的岁月不能入药
病啊，病了的人象草一样多
森林里的花豹子
我想你，控制不住我的身体，我知道这样很危险
森林里的花豹子，蓝豹子，红豹子
让我想起你的乳房，你的细腰如竹子
让我在黑夜里放纵自己，或者
放纵我的诗歌，只需要一点点肾上腺的刺激
突然地，从背后进入你
天就亮了，才南边开始亮的，我的头发也乱了
我的心，犹如黑人的鼓点，匆匆忙忙
我出没在你的前后左右，站着，躺着，坐着
用我的牙齿咬住了，我的情绪
风突然停了，我听见了潮汐的声音
你挽了挽秀发，你的胳臂晶莹，剔透
象森林里的豹子，花的，蓝的，红的，我的豹子
落寞
牌的背面是豹纹
比如，她用袖子遮住脸
磨砂酒杯，暗示夏天的结果
手伸进了电风扇
我们不在一个房间
隔着一堵墙，一条河，一个世界
地铁在缓慢进站
车头开出电视，车尾还没有进来
花插在花瓶之外
我们漫步在墙壁之外
厌倦
那人站在逆光之中
有点厌倦，厌倦是一团雾
是咖啡馆，是火车站，是一切圆滑的东西
"请关灯"他坐了下来"请开始回忆，这温柔的过去"
那人不习惯道别，他说："永别"
渡船驶离码头，慢镜头里花朵绽放
大群的蝙蝠围拢过来，他越来越小，而世界越来越大
"是的，你必须承认，一切都是将来时"他的手指有伤，"你必须承认"
冷空气停在湖北
露台上的男人，朝另一个方向轻声歌唱
记忆
水面有微光，太阳花随意开放
叶子黄了，侧卧的人在窗后咳嗽，枯闷成疾的书
心里很软和，氧气到处都是
当你起身离开祖国
如此 而已
海岸线松软潮湿
其实你忘记了太多的事情
你坐上双翼飞机，但你依旧回不了你的小故乡
空房子
在我走出房间之前
我将带走一点灰尘和气味，隐身的人，站在窗口
三秒钟是寂静的，当风穿透他的身体
当隐身人的内心松弛下来
阳光变得明媚了，高压线垂入湖水，很软很长
但我没有听见一点声响，我说："你错了，过早的
衰老，和道德没有联系。"隐身的人没有说话
他正惊讶于天空中滚动的乌云，以及，吐露真情的女子
"别开口说话"我回头对着房间说："我走了，你必须沉默"
那个房间很宽敞，没有门，没有音乐，我走以后，连气味都没有了
川中记·宽巷子，窄巷子
雨从成都东面来
鸟飞向下
鹅卵石路，铺向下
河在不远的地方
静止不动
三轮车夫
回忆1965年的大事
在抽烟，在假寐
午后的一场暴雨
通过阳光生成，有人
动了动手指
半边身子在雨中
火柴
湿了
长发也剪短了
麻将落听
而小剧场里
青年们正在排练
他们反复说
宽巷子里长满槐树
窄巷子里窗帘紧闭
川中记·府南河的黎明
似乎有座小亭子
在不远的地方
河里，永远没有白帆船
穿城而过的
是冰凉的长途汽车
运送郊县居民
垂死的鱼鼓起眼睛
躲在水底
躲在
太阳生起前的
下游方向
生活一如往昔，象豆腐乳
平静的背后
牵牛花，慢慢昂起头
可我的体内水分太多
血液逐渐稀释
昨夜的烟头依旧夹在耳朵
就象纠缠着的牵牛花
长满了我的手指、脸和头发
而大马路上空无一人
而太阳出来我将迅速枯萎
二字经（组诗选）
规则
我有很多话无法说出口
二月的中原大地
没有下过一场雪
当然就没有春汛，没有丰年，没有
许多顺理成章的
爱情故事
不过有消息说
寡妇年的夏天将会十分炎热
坟地旁边，已经开满报春花
我的祖国对此不屑一顾
黄河在流动
流过什么省份并不重要
冬天
翻开一本，关于节气的书
我已经皮包骨头
仅仅是一只笔
仅仅是一个冬季
让我对纸张产生偏见
让我开始考虑死亡和对抗
对抗，从宗教入手，我含糊不清
邮递员隐匿过我的信笺
我和远方的朋友
谈了一个小时，和西藏有关的
话题。我从她的声音里
听出了她身体里的疾病
不安
我未曾想过的事情
对我都很重要
比如
阳光从下午的窗帘缝中进来
那个女人
缓慢的脱下衣服
果盘中的水果突然一动
我误会了
指甲从背后的肌肉上迅速滑过
我的嘴唇干燥
花香顺着手掌散开
事实上我在接近
事实上我在远离
而我在桌子下面逐渐膨胀
熟悉的街道上面挤满人群
树林
这风景是虚构的
在草地那头
那人准备了一把剃须刀，或者
一把安眠药
"实际上我从来没有
得到过宽恕"
那人低声念起碑文
四季流转，风水不动
伟大的黑暗中隐藏着细节
而细节何其相似
一只烟即将抽完，固执的人群啊
望远镜中的现实生活
但是，树林里
春天正漫不经心的死去
喜悦
周日的早餐，必须免去
同时免去的还有清晨的房事
晴空万里下的
一场车祸，也可以免去
似乎是厕所的水龙头坏了
似乎是送牛奶的孩子死了
梦醒后的恍惚
听见一阵口哨来自面包房
悲剧是昨夜的事情
散步人的电话欠费停机
沉默的屋顶下
我用手指玩弄着自己
我不是一个孤儿，可是我的喜悦
倔强的不肯到来
错误
错误往往发生在午后的
客厅地板上
我爱的女人，在远方发着高烧
在2001年冬天
争吵、怀疑、无事生非
我始终没有办法让她怀孕
这和我的健康有关
医生告戒，春天需要反复检查
需要戒酒，忌讳荤腥
可我只能在诗里握紧她的双手
她就坐在我的背后
这时候我们都显得冷静，克制
彬彬有礼
而这时候的错误显得如此明显
谈话
两把椅子空着
音乐低沉
第三乐章接近尾声
你
偷偷的哭了
欢愉的夜晚已经过去
无法理解的是
秃头歌女看见
窗台上的冬天来了又走了
古典的发簪
锁在抽屉
书架上的木头马
从来没有动过
你说："别写信了
别给我打电话了……"
两把椅子依然空着
星星索
短暂的停顿
我的肝不好
吃了很多糖依然没有好
失眠
家里多少应该有点药片的
黄色的多，白色的也比较多
睡不着，我顺手吃点
多年来的习惯必须维持，必须消炎，必须补充
维生素A
然后我就发呆，看着天花板，继续失去睡眠
但是有人在梦中等我
下午说好的，看来我只能失约
生活总是这么不顺
棉被薄了，窗外就下起雨夹雪
我睡不着
可是长荒草的屋顶，睡得着
凉台上的仙人掌，一定很冷
自行车的后座上，蜷着野猫
失眠的人不会很多
他们一说话，窗外就风声大作
药瓶也在抽屉中，蓬蓬乱响
那么就在额头写上几个字符
可以宁神，可以镇痛
偏方，有时候略微有效
我想起最近晚餐吃的很少
体重下降
窗外风声大作
失眠是可耻的，我低声说
失眠是幸运的……
泪水
去年春天我想死于非命
象一只双翅目昆虫
在大雨之前
死于暴乱或者一场车祸
今年，我想死在潮湿的床上
夏天的性事之后
知了在树影里一声不吭，而我
一觉就睡了过去
如同忧郁的波斯猫，闷闷不乐地
渴望绿纱窗外的微风
我睡了过去
有人为我带来绢质的小白花
还有哀乐
还有黑色的绸带
而那时候我已经魂飞魄散
而那时侯大陆依然在漂移
尘埃落地
我只有事先安排好一切，并且
准备了一滴泪水
在我死后的第十八个小时
你来看我的时候
你推开门就突然看见
那滴泪水
正悄然落下
下雨
下雨的时候天色暗淡
我必须离开房间
才可以呼吸
今天，已经是昨天了
我牙痛的厉害
看见街口的下水道，需要疏通
撑着雨伞，站在药店旁
一些柔和的膝盖，从身旁擦过
我把手伸向空气
想起那些过时的歌曲，一闪
我把手插回裤兜
一部分人在浴室中洗澡
听说另一部分人，病死在夜里
而雨不停地下
而雨的声音暗哑
我知道我的钥匙
又忘记在房间
有人说沮丧的未来其实也是过去
我想通了
就给所有发生关系的女人打电话
可她们全都消失了
在这个下午
雨不停地下
我蹲在长途车站算命的瞎子旁
和他谈了会生活
和他谈了会命运
往事
最后我坐了下来
昆虫们离我远去
草静止不动
不动的还有左手那块表
停在某年某月的某分某秒
我的心一直在跳
但你不知道
你不知道的还有一些往事的细节
比如我的袜子破了
你的月经推迟了
三天
那时候我正在隔壁房写诗
我光着身子
穿衣镜里扭曲着
凉台、椅子、太阳花和
正在苍白的我
最后我坐了下来
你不知道
昆虫们已经离我远去
草静止不动
北京时间
这时候是北京时间18点52分
火车北上，穿越两省
我背朝车头坐着
火车在前进，而我在后退
我看见云层在夕阳边上翻滚
暮色就象荒草，瞬间长满山坡
你安静地坐在我的对面
我忘记了，你是在哪一站上的车呢？
是在株洲还是长沙呢？
你安静地和我说起些什么
火车轰隆隆
让我想起"故事"，这个让人
感到迷惑的词语
还有一些别的什么吧比如山岚
比如男人女人以及车窗外发呆的村庄
我还想起何小竹的小说
《邂逅的女孩都是女巫》
是的，都是这样的吗？
我把这想法告诉了你
你格格笑着，并且给远方
挂了个电话
这时候车头已在湖北
车尾还在湖南
河流和桥梁往废弃的往事里跑
叹息就象灯火
在黄昏中一闪一闪
我指给你看这些
你的梳子掉在了地上
你弯腰拾起的时候
我从你的衣领看见你浅浅的乳沟
我没有说话
火车轰隆隆
这是北京时间19点03分的黄昏了
火车北上，穿越两省
我背朝车头坐着
火车在前进，而我在后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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