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拒绝命名的焦虑
伊沙
98年我开始在《文友》杂志上做《世纪诗典》这个栏目,在每首诗下的评点文字中涉及到第三代以降的那批诗人时,仅仅是出于言说的方便,我先用了“第三代后”这个称谓(其实从更早的时候开始我已经在口头上习惯于这么叫了),后来我是越用越别扭——就像我看到“后朦胧”这个词替“第三代诗人”所感到过的别扭一样,我就想重新给出一个稍显正式的命名,这便是后来一直沿用的“新世代”——老实说这个词我是从台湾偷来的,是“新生代”的一个别称,我喜欢它是因为夹在中间的那个“世”字,我给了它以“世纪”的理解,而这代诗人从大体年龄(60年代中期到60年代末期出生)来判断,他们注定将以创作的盛年来跨越世纪,也注定会在两个世纪里都留下自己创造的印迹。
因为有着如上的一个背景,因为近年以来“新世代”这个命名已在徐江、侯马等一部分同代诗人的文论中得以沿用,所以我在得知“中间代”这个名字的时候感到十分诧异——关键是我不明白我也身在其中的这代人何以“中间”?70后诗人黄礼孩说:“我个人认为,70后诗群戏剧性的闪亮登场是快速催生‘中间代’的重要原因。”——如果我理解无误的话,他指的是“中间代”这个命名的催生而非其它。因为有了先确立的“70后”,还有一个更先确立的“第三代”,所以我们就只好“中间”了——这不等于因为上有汉下有宋,所以唐就不该有自己的名字,而应该叫“中间”吗?出生于1969年的女诗人安琪说:“为沉潜在两代人阴影下的这一代诗人作证”、“他们介于第三代诗人和70后之间”——实际上也是对某种“先确立”的承认和接受。而我大不以为然的地方在于:“第三代”属于“先确立”,可“70后”是什么?——它属于诗学上的“先确立”吗?我怎么没有听说过?试想:与“90年代诗歌”挂钩的是哪一代诗人?“第三代”的剩余者?“70后”的早熟儿?那么还有呢?我想这是一个根本不需要回答的问题。一代人在长达十年的时间里写出了他们应该写出的作品之后,没有获得一个公有的命名,这不是挺爽的一件事吗?
如果仓促而做的命名是出于历史可能对公共符号之外的诗人所做忽略的一种恐惧,我想那就不必了。但如果是出于这代人诗学建设的严肃考虑,我想那就可以从这个略显荒诞的命名开始。上个世纪末,我和很多人曾陷落在近乎疯狂的“世纪总结”的焦虑中,“盘峰论争”就是一个佐证,这也是世纪末焦虑症之一种。新世纪早晨的心情则完全不同,我本人已再无兴趣对任何东西心怀焦虑,包括目下可能发生的命名的焦虑。迎着晨光,每天的新诗都在那里等你,这样的幸福还不够吗?我的同代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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