父 亲 （外三首）

平林舟子（林林） 

一种很深的印象 长在我的心里
你与生俱来就是微弯着腰
却不曾在意 阡阡陌陌的沟沟垅垅
早已深深的嵌进了
你紫铜色的身躯。 

在常年中
当你从寒霜里张开一双因牵犁
而红肿的手 
从炎夏中裹着一身 带粪味的汗泥
我却从没有向你递去一条敷寒的
热巾 
端上一杯消暑的凉水。 

在岁月里
我面对春天的早逝与秋天的远去
而叹息
却不曾留意每一个凌晨 你轻启柴门
把声声劳累的咳嗽 投向田野 大地。 

我曾埋怨静夜 你拉长如牛一样的
鼾声 喘息
却不曾在意每天你沿着太阳的轨迹
如牛一样的劳作 
而我却没有将半分真诚的谢意
送向如牛一样不停蹄的你。 

我常讥讽你将唾泣抹向发黑的
腿骨 抹向赤裸的脚底
却从未低下头看看 你虫叮蚊嗤的
腿上已灼满了风湿的痂印。
你刚刚踏过荆棘的脚板
麻木中 还冒着丝丝温热的
血迹。 

我何曾想过你在我心中的位置
一种很深的印象
与生俱来你就是微弯着腰
每年的秋收向晚 
你总是鸟一般俯寻禾场的每一个缝隙
直至日渐昏蚀的眼光紧贴大地



纵使中了百万的投注者那一种狂喜
也难比 超然中你掌中抖动的
几颗稻米。 

你也曾有过泪水
那是你偷偷的 饮着星露
望着我们在通往天空的路上
如一棵棵青松在阳光中
茁壮而感受的慰籍... ... 

你也曾有过屈辱
那是当了县长的兄弟
春游回来 摔倒在小洋楼门前的台基
而乡亲举起的那一把把欠收的镰刀
割不断的 是你苦苦的歉意... ... 

父亲。我何曾不知又怎敢不想
面对这个隐隐疼痛的名词
就当我淌过苦海
又怎能及你风雨血殇
对这一名词深深的释义。 

今天 你依然
如一棵草 如一棵树 
如一棵十月里不愿随风脱落的稻子
俯望大地
而在你的身后 我多想唤一声
父亲---啊
我知道 即使我的深情
我的忏悔是无际的春水
也不及你夕阳般的双眸 努力的跃过
一道又一道山坎之后 拥抱的
满川秀色 连绵秋雨... ... 

11.23日完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