静夜思

春雨夏蝉

低头思故乡
青山碧水互为姻缘
长长短短的桥 是发了炎的脖子
遇雨就疼 

举头望明月
巨大的鳏夫头像
顶起满床金丝银缕
和一个空白的镜框 

疑是地上霜
多少苔痕藓迹就这样成了马脚
可又能怎样 钙化的指甲 五百年前
刚镶嵌在新扎的竹管上 

床前明月光
我是别有用心的目击者
只说起卧室里两副发黄的棺木
丝毫不提大堂外那口丰腴的井 


2001\1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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梨花梨花，春天的白发


一

再一晃眼
又是六十多年
六十多年前
牛羊离开了草原
风暴死在路上
我们幸存
六十多年后
梅雨在骨头上发芽
街衢延伸至皮下
腰部以上围起布满青苔的砖墙
城市如打翻的墨瓶
渝秀街的路灯
不知何时又熄了两盏
因为等
我才能注意到更多的细节
风被窗前的流苏绊倒时
丝幔曾经此起彼伏过


二

就是那片细小的缝隙
暴露了结局前
的小段真相
你慢慢下到井里
曲卷的头发散开
靛蓝花布的前襟像昙花
门外有三轮车的轱辘声传来
伴随着婴儿的啼哭
起风时
剩下的小半截蜡
正好落下窗台
终于
床不再吱呀作响
夜色透出不着痕迹的清凉
在惊鸿一瞥间
那付假牙它像
金鱼一样
静静地
沉在水底
连门也没有关紧


三

然而一付假牙
的故事
又能比一支拐杖的
好多少呢
说故事
说的都是故事
有一只鸟
自由地死于天空
有一尾鱼
陷落在水中
发霉的盒盖里
云彩和土地依然松软
等等等等
就这样老调重弹
折翼的船
将桅杆藏于井下
搁浅的琴它
在胸腔里沉闷地回响
划过一条条
锈迹斑斑的弦


四

此刻仍旧皓月当空
一片片剥开
银色的桔子 
我替你放进嘴里
坐在寂静的山顶
看牛羊用骨头
架起层层梯田
万家灯光 
仿佛融化的莲
金色的佛隔岸相望着
敛眉低目 
无息无声
你长大了
我遵照着约定老去
所以我也沉默了
只有小小的你在唱
那是什么样的歌谣呢
一滴 一滴 一滴 一滴
汗滴禾下土
脚下是参天的大树
开满春天的蝙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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用真相掩盖着
——听Joy Division与The Velvet Underground 

白的白的白的白的
是快乐分裂
从房梁间坠落的索套 

白的白的白的白的
是地下丝绒
金发女人身上的长袍 

白的白的白的白的
是高音喇叭
送给低音喇叭的玩笑 

白的白的白的白的
是A号子弹
迎接B号子弹的怀抱 

白的白的白的白的
是鸽子鸽子
项圈头顶永恒的羽毛 

白的白的白的白的
是鸵鸟鸵鸟
蛋壳筑起宏伟的沙巢 

白的白的白的白的
连体婴儿呀
紧紧拽住了哈达哈达 

白的白的白的白的
阶级兄弟呀
使劲打掉了门牙门牙 

白的白的白的白的
又一根体毛
在床单上绽放了光华 

白的白的白的白的
像两个枕印
在洞房外粘贴着纸花 

白的白的白的白的
是布尔乔亚
在墓碑上拓的一幅画 

白的白的白的白的
是流亡诗人
送给我的一场雪 

白的白的白的白的
是红色失血的
贞洁 

白的白的白的白的
是白色抛弃的
一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