遥寄小弟
余笑忠
那个上午,你到来便离去
微温的躯体,渐渐冰凉
你到来便离去,发紫的嘴唇
对我们的怜惜一无所知
你紧闭双目
远远离开我们深深的悲伤
在梦中,你温热的舌头轻抚我的伤口
流了这么多的血,你说
我从来没有
流过这么多的血
无数次梦中你露出笑容
只是短暂的一瞬
我看到你露出笑容又散为枯骨
茂盛的青草带来刺骨的寒意
弟弟,多少创痛中我还能生还
这却不是出于热爱,而是高傲
不屑于死--除非
像你那样:最纯洁地死亡
围绕一头死去的牛
我一直尾随在它的身后
直到这一刻,它成了一个怪物
它跪倒在地,任由我吆喝、鞭打
它跪在那里一动不动
它死了,我可以看清它的全部
五脏六腑,骨头、血液
一经肢解它便如此空洞
仿佛不曾活过,不曾走动、食草和饮水
它将我撇在了一边
让我独自与另一个怪物相遇
我赶开围着它的遗物打转的猪狗
狠狠地教训它们:会有这么一天
当我这样吼叫,我活像一个纳粹
幸亏那时我还是一个孩子,而且手无寸铁
但那一刻,我的脸是一张什么样的脸
它死了。现在是我在黑暗中躺下,反刍,看到了
又一个怪物。
旁观者说
山岗上,我观望着这条河流
在黑夜中它是不动的
而光明呈现,在它的表面
我手中有一块石头.我强烈的欲望
也是一块石头
我抛弃的欲望,还是一块石头
光明呈现.在黑夜中
唯有这条河流向我敞开,它是
不动的
边走边唱
没有马,我们没有马和马车
马车无法通过这山岗
夏天的几朵野花,帽子被掀翻
在雨后 露骨的岩石上
我们坐一会儿
向牧人问安,为异乡人指路
一阵风吹来,它的名字是幸福
另一阵风,吹散了天上的羔羊
山坡下,一个瘸腿的人
梦想着和我们一起,赤脚登山
带上聪明的哑巴姑娘
一路上 我们为她歌唱
先生,你不要打断这样的歌声
你不要对着一群学童低声吟诵
"你们走在动荡的世上"--先生
你走吧,那多病的小姐,站在马车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