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引
 诗三首>>>
 

    
抱冰堂

小引

这名字属于夏天,一个宁静的午后
属于药店,以及中草药的香味

梧桐树的叶子高过屋顶
怀孕的女人,远远路过

这是江南,病了的人象草一样多
药方中,他们和小瓦罐,都很沉默

而转眼就会夏去秋来
而《本草纲目》已在民间失传

如此而已的岁月不能入药
病啊,病了的人象草一样多


致拉赫玛尼诺夫

我听见八个和弦逐次响起
窗棂已经腐烂
一顶中世纪的黑礼帽,掩在胸前

催眠术在下午进行
整整四年,你身穿长袍,端坐如钢琴
或如踏板下散落的一叠,吸墨纸张

而你显得瘦骨嶙峋,阴郁,不苟言笑
狭小的起居室里
孤独的五线谱属于女人的乳房

那时候一定大雪纷飞
那时侯伏特加酒度数很高
那时侯私人诊所,没有关门

可伤心的又不是你一个
路灯亮了,人群必将散去
而波罗地海依然辽阔


阅读恩格斯


那么,我就继续喝茶抽烟,阅读一下恩格斯,好吗?
我慢慢地坐进柔软的沙发
坐进十九世纪的某个午后
每一本书里都有折痕,书签以及木板书架上的灰尘
花朵开放在莱茵河的上游,这是午后,大雁正在天上朝北飞

香榭里大道延伸在落地的窗帘外
图书馆、自行车、木头床,还有一段忧伤的小夜曲
一个陌生人的头发被雨水打湿,他不知道
降b小调的乐章,被黑管奏出,渐渐地
在我的手里变成一只鹅毛笔,当然,不会是别的什么

酒精灯在灯草绒西服的遮掩下摇摇晃晃
这不是《反杜林论》,也不是《自然辨证法》
这只是一杯牛奶,或者几片面包,或者几条烤薰鱼
大部分的话语被人群遗忘了,恩格斯的骄傲,象只鸟
最终会被俄国熊捕获

从巴黎到伦敦,从布鲁塞尔到科隆
我穿着短风衣,被河流以及海洋阻隔
翻阅过的旧信笺上,写着巴枯宁分子和第一国际的关系,是的
这时候红苹果从树梢突然落下
向日葵盛开在阿尔地区的麦田旁

我就想起一些民间诗人的句子
跨越时空的,不是什么新旧理论,只是一朵花,在反复开放
恩格斯啊,坐在草地里沉思,象个稻草人
也象一幅油画,有质感的蓝色衬衫
在厚而粗糙的字典里手舞足蹈

那么,我就应该继续喝茶抽烟,在十九世纪的某个午后
在阳光转动的阴影中,阅读那些连笔文字
当我看到关于费尔巴哈,天就黑了,我觉得这个名字很奇怪
我就听见蒸汽机车在山洞里嘶鸣
我就最终明白了,一顶黑色礼帽和大胡子之间的隐秘关系


                                                2001/11/12于珞珈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