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平方米的生活（组诗）

小荒

钉子 

钉子冷得 
像一根没有勃起的阴茎 
墙冷得 
就像一具尸体 
被自以为是的手强迫 
进入 
钉子的呻吟是痛苦的 
而我被钉在生活的表层 
麻木地 
已经忘了还可以拔出 
床 
躺在床上 
像根木头 
我顿悟汉字构造的诡秘 
麻木的"麻" 
就是这样来的 

黄 

灯光昏黄 
我的肤色棕黄 
篾席黄褐色 
被子的外套橘黄 
烟灰缸呈浅黄 
台灯的底座金黄 
书柜青黄 
地图上黄的占了大半 
白墙也被灯光沦为一色 
照照镜子 
我恐怖地发现 
眼珠黄得像个地道的外国佬 
梵高画中的万物 
用黄色来描绘 
也许是对的 

掸子 

掸子挂在墙上很久 
还是新的 
刚进入我的房间 
它雄心勃勃 
信誓旦旦 
要将灰尘赶出我的生活 
看着我吸烟 
烟灰满屋子飞 
它说，对于孤独 
它无能为力 
看着我写诗 
肮脏的字眼玷污洁白的纸 
它说，对于思想 
它无能为力 
看着我的头皮屑沾满枕巾 
阴毛一根根脱落在床单上 
它说，对于命运 
它更加无能为力 
掸子挂在墙上 
还是新的 
它说，快了 
等我死后烧成灰 
它就能轻而易举地将我掸掉 


生活

BP机7点准时歌唱 
我睡在床上像个死猪 
母亲的尖叫 
让我感到疼痛 
不想被日子宰杀 
只有起床逃跑 
洗脸刷牙 
然后撒泡尿照照自己 
理理蓬松的头发 
早餐是大饼和油条 
那是有钱时候的享受 
骑上飞鸽 
我就能飞了吗 
每次去工厂的路上 
都想同一个问题 
每次都走同样的路 
左手帮老王倒水 
右手替老李取文件 
左脚刚迈出办公室 
右脚被老张拖住 
左脑听老夏使唤 
右脑服从老徐的意志 
左眼观风 
右眼看雨 
左耳朵进 
右耳朵出 
睡觉之前 
一定得抽3根烟才能入睡 
这是习惯了 
而烟盒里只有2根 
口袋里只有5角 
第三根 
只有去抽鸡巴了 

鞋子

鞋子，天生就是受压迫的 
他们的命运 
一辈子被踩在脚下 
而人啊 
把他们穿破了 
就随手扔掉 

生日 

一支蜡烛点燃了 
又熄灭 
两支蜡烛熄灭了 
第三支又点燃 
一直到第23根蜡烛 
被自己吹灭 
我看到了诞生 
也看到了死亡 
就好象蛋糕被切成四块 
被四个人吞食 
我也狼吞虎咽 
啃着自己血肉模糊的过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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和三轮车诗人的对话

他神情黯淡，一支接一支地，抽着烟
风不知跟哪个汉子私奔了，天阴沉着脸
我坐在他的三轮车上，他坐在我身边，沉默
三轮车停在弄堂的拐角，孤零零地，像个被遗弃的孩子 
"我的儿子十岁了，很乖，真的很乖"
他的眼球里血丝纵横交错
他大口大口地抽烟，同时抽动脸部的肌肉
"明天，我的儿子，他……" 
他是诗人，踩三轮车的诗人
"我在烈日下，狂风中，暴雨里
踩着三轮拼命地滚
可她，却在别人的床上滚" 
"我们已经是一张撕开的纸，这张纸
写着快乐，悲伤以及一个孩子诞生的印记
时间使它产生裂痕，欲望将它撕成两半
而属于她的那一半，早以杳无踪影" 
老天忍不住，落下倾盆大雨
他忍不住，又去掏烟
我忍不住骂了一句"婊子"
日子忍不住，却还得向前，就像他的三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