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毅烈
 诗三首>>>
 

  

  

宋毅烈

中年留下的风湿,继续影响
晚年,蛇在屋角蜕皮
冬虫夏草。他说:
冬天我是一条虫,夏天我就长成了草

植物越来越像动物。
窗外的树对窗子的攻击性
风对于手指

已经越来越清晰。
秋天,一种蝴蝶像落叶:枯叶蝶
而另一些甲虫在翻身

在伪死。屎壳螂
对粪堆的嗜好
屎壳螂的生活不可理喻

捕蝇草,含羞草
只能看不能碰
他在菜汤里发现的一条

菜青虫。想美丽
就得吐丝,作茧自缚
然后离开他飞走的

一个女人。人工授粉
嫁接,分株
是为了结出一种

味道更鲜美的果实
房子老了,屋顶上开始长树
燕子在吊灯上筑巢

毁于白蚁,毁于
一瞬,毁于坏心情
一座钟楼哑了

灰尘里,光线里
肥胖引起的嗜睡症
——口水的流淌声

钟表嘀哒,他耷拉着
他瞌睡着:他等待
乌鸦大于窗口

天天遮天蔽日。
我住在疯人院里,
我种仙人球仙人掌仙人山仙人树

见习护士的嫉妒
导致的碍手碍脚:静脉曲张症
一张电击疗法的椅子

坐着。但却浑身不适
丢胳膊,丢腿,丢身子
那些捡食烟蒂的日子

一个人一边走着
一边翻着口袋
扔一枚硬币,正面反面:
自娱的一种方式。

自慰者躺在浴缸里
自慰者漂浮四肢
他从小手淫,黑暗极了
无可救药。

童年的两片叶子
抽出更多的枝条,更多的叶子
他一遇上墙壁、铁钉就缠绕。

第一天开花,就湿淋淋的
不怕生人,假装
咬手指
要有贼胆。上帝说。这是第一日。

种夜来香。
住夜来香旅馆。
那天他碰见一个夜来香女人。
——都是因为夜晚

都是因为香气。猫在屋顶
上叫春,他在被窝里手淫
他是一只雄螳螂。嫩公鸡

笼子里的蝈蝈,细线拴住的蚱蜢
他迷恋那种生活,他迷恋草腥气。

2001.6.5


弗吉尼亚·伍尔夫

墙上的斑点想了一生
她疯了,不,她摔碎了闹钟

婚姻是一只闷盒子
只能看不能想:回形针

房间被布置以蝴蝶标本
抽一支烟,从侧面去观察男人

早晨需要阿斯匹林
哦,一只患了抑郁症的花瓶

喜欢带有尼古丁味道的男人
喜欢优雅的手势

让我们谈谈眩晕症吧
或者避孕药如何使用

她害怕套间,抽屉
她说尖叫吧;女人应该歇斯底里

坏天气,潮湿的婚姻
她对安眠药的依赖性

她偶尔谈到孩子
她的子宫忧郁症:耽于幻想

和自我封闭。
她疯了,不,她摔碎了闹钟

2001.5.9


  

弹弓与斜眼的人  春天与
毛茸茸  啄木鸟和空洞
瞎了眼的人摸鱼  摸一次
听觉的水花  就激荡一次

磨鹅卵石  讨厌光滑滑
喜爱发脾气  赤脚踩沙子

感受波纹  一圈圈包围着
一个空心  稻草人烧了十几只

稻田里站着喊麻雀的人
黑压压的喊声  青山遥远

轮廓不清  墨镜的欺骗性
手指的误导  指哪不是哪

山里有雷声  形容一场雨
用细微  用筛子  用沙沙声

也用一个人的啜泣  燕子
还是去年的  但少了一只

旧燕子  新燕子  房子越老
越安静  墙上挂草帽

容易引起怀念的一种方式  感伤
的一只抽屉  两只互相敞口的绿信封

别针别着  一条旧式拉链的痛苦
壁橱里挂着旧衣  镜子照着日子

死者种在土里  柳枝反衬着
细颈瓶  发芽的孩子  长不高的枣树

打枣的快感  细竹竿和细蛇
爱和痛交织  往往是

一口井养活了天空  和鸟群
累死的养蜂人  涣散的蜂群

往往是  马蜂窝非得捅
树长满了瘤子  用一身的野藤

诉说报复  往往是
交尾的两只昆虫  一只吞噬了另一只
往往是  无数的卵需要依附
需要澄清  只活一天就够了

但要活得细致  蝶纹那样
雨点那样  雨后的蘑茹

只被采撷  不被注意
那是一种怎样的痛苦

牧童的一天  草地和蚱蜢
的一天  浑身草屑

趴在地上  从蚂蚁开始观察
学习接触  和路径

观察者必须忘掉观察
否则  只是怜悯  只是观察

燕子筑巢  女人湿润  孩子膨胀
有时候卑微者  伟大

2001.4.3