始皇帝  

       四分卫 

一个黑衣男子指天大叫"朕，还要回来！" 
"朕，是你们永远的始皇帝！" 
公元前210年，河北广宗名为沙丘 
一生喜欢狩猎巡游 
归来，在这里你一病不起 
丞相叫做李斯，于卧榻旁报告着家国平安： 
长城这边，孟姜女的坟我安排人上了香 
并于上月朔日，追认其夫为烈士 
匈奴因此马放南山 
唯一不放心的是，陛下-- 
徐福，那个当初我就觉得崇洋媚外的徐福 
--是的，东海那边，没看到留学归来的船 

行宫比不得咸阳，两个宫女打扇打得腰酸 
李斯拍死一只胆敢冒犯龙威的蚊子： 
要使天下无事，我看这一半青铜虎符 
交给胡亥就可以长治久安 
--陛下，他也是您儿子，而非外姓啊！ 
乃今皇家，一家天下，兵不复起 
黎民百姓生而有命，已经习惯了陛下这样行使 
中央集权 
今后不妨继续令民为什伍 
流动人口的管理还是要有依据 
我让他们都填写了户籍 
农不如工，工不如商 
犀皮颜料金三品，那是城里人的生活 
种地的乡巴佬，我看他们必须呆在乡里种地 
--来人，快给陛下敬长寿丸 

至于有人说，发现漏网的《诗》《书》流传于世 
陛下，我已经下令 
谁家私印盗版 
公开发表反动言论，必将黥其为城旦 
更不必说伪造钱币，又或别出心裁自立文字 
这些都要继续废止 
--陛下，当今半两钱已经风行海内 
而小篆，也是学堂里法定的正统字体 
小知识分子，没有一个不怕被收拾 
所谓一统天下，八方臣服 
始皇帝万岁万岁万万岁啊 

而病榻上的始皇帝甚至厌倦了 
用表情首肯什么，反对什么 
你吞下第四颗定心丸，不睁眼 
你只像蚊子一样叫唤： 
"朕，会回来！朕，是永远的 
始皇帝！" 

李斯也着黑衣 
他的能言善辩为你长久地赏识： 
--回想当初跟陛下转战南北，而今天下太平 
四海之兵，尽化作十二金人 
据使来报，现在还在您的宫殿门口放哨 
所以陛下，因为这个启发我们考虑 
国不可一日无主 
便可在临潼西边杨村，烧制 
陶马、战车、骑兵、御手 
如此如此-- 
陛下您万岁万岁万万岁啊 

一双枯手猛然揪起李斯衣领 
病榻上的黑衣人眼神陡现光彩 
而后无力松开 
像烧脆的枝条，你摆手大叫： 
"朕会回来！朕，只是好奇-- 
地下，朕还未曾巡游！ 
朕，是永远的始皇帝！" 

这声音于公元1974年某个午夜 
撞醒了几位梦里也手执铁铲的 
共和国公民 
雷雨过后，他们剃去一个黑衣男子头顶 
比历史长得还要深邃的草丛 
没有人意识到，一个预言即将开启 
当第一块石板掀起发霉的风 

接近一次旅游的终点 
或者起点 
而你所有的行李已全在大厅中 
它们被命名为 
秦始皇兵马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