亲戚们
我逝去的生活
分别是鱼羊肉和汤
――引自旧作《小酒店的故事》
沈方
在祖父身后,站着一大堆
亲戚,分头捡拾柴禾回来
就生起炉火。
他们的柳条筐装满
霜打后的青菜,墙边
邻家的狗晒太阳,
我后退着回去,坐在上面
啃南瓜。姑母的唠叨,
弯曲的背影,从水缸里
舀起一勺水倒入锅中,
她多少年前吞下的鱼肝油
还留在骨头里,不时
从嘴里蹦出小小的一丸,
用手掌托住,回忆一遍,再咽下。
祖父他始终在木镜框里
穿一件青布长衫,露出
乡村医生的表情,象观察病人一样
从墙上俯视我。
哦,皈依基督的祖父,
小镇礼拜堂唱诗班在一场火灾中
解散,他们返身去捡拾焦黑的
木柴,煮早晨的米粥,
度过伸手不见上帝的生活。
你还在布道?洋泾滨的英语
比我满嘴的土语更让人捧腹大笑。
我拉开一只抽屉,从缝隙里
挖出一枚银角子,那崩溃的光泽
并不映射出你的虔诚,
你甚至未能医治自己的病痛,
挽救逃亡中的乡村,
你闭上眼睛逃得更远。
亲戚们又聚集到一道,把今天的我
送往城里,从喧闹的集市
买回一本黑封皮的圣经,
在表弟的目光里温习逝去的生活
以及他迟疑不定的话语。
2001.8.1