商略
 诗四首>>>
 

  

新地里的贵妇 

                  商略

一、 

现在 
可以把玉琮 
从你的手臂上拿开了 

如果还可以称之为臂 
从你的手骨和掌骨的间隙 
拿开,多么轻松 

看上去,你手臂的骨 
纤细,若一列飞弛的列车 
穿过玉琮,雕饰着诡异 
神兽纹理的巨大地铁出口 

狂奔五千年 
穿过暗的隧道 
浮出良渚平原的水面 
让我得以见到 

二、 

也许,你的手臂 
曾经象一节小小的藕 
月光一样的白色,并且多汁 

但现在,却是二截枯枝 
从五千年的泥炭中被挖了出来 
在尘土中,还有当时散落的种子 

也许,是弄箫的手 
被亲吻和抚弄的手 
染上豆蔻汁的指甲 

深深地,插进泥炭里 
握着些什么,流逝的年月 
重见天日的宿命 

甚至,淹没式的爱情 
在今日被重新提及 
一个木桩都成了化石 

而你,纤细的手臂的 
骨,沉浸在一泓浅绿色的 
水的淡淡光芒里 
似乎,就要开出嫩枝来 


注:本诗缘起 
读《钱江晚报》20011123日第23版之考古新闻《精美玉琮忽现新地里》,内有一出土时还套在一个女人手臂残骸上的玉琮,很容易让人浮想联翩之新闻照片。观之大为感慨,以诗记之。 


 

作为一座简易的桥 
你还存在着 
每日被人践踏 
你的姓名,和生死时辰 
一块巨大的 
标识死者的墓碑 

有数不清的人走过 
来来回回,有数不清的人死了 
但百十年后,你唯一 
延续的功用却仍在延续 
尽管,你的样子和音容笑貌 
没有一个人会知道,以后也不 

你应该是个女人,死于清末的 
某个秋天。有几个模糊的儿子 
小脚的女人,被称作孺人的女人 
还有二个姓氏,被工整的宋体排列着 
阳光下,字痕上的薄冰开始融化 

我的阅读和理解,也到此为止 
这是有关你的身后 
而你的生前,我更不知道 
你的那些骨殖,早已不知去向 
你的几个模糊的儿子,也不知去向 

你过去的坟地,是在一片平原 
现在被铲平。安住着人家 
种下了竹林,和几只下蛋的土鸡 
秋天的风,寂静而干燥 
阳光依旧,若你下葬的那天早晨 
所不同的,是那些竹叶,就那么沙沙沙地响 


死心
 
一、 

抽出今日的刀 
突然就布满了秋天的寒意 

似水一样的寒意 
宁静清澈,纤尘不染 

二、 

断昨日,若壮士断臂 
但臂易断,昨日竟不可断 

似水一样流过的昨日 
人事皆非,却痕迹宛然 

三、 

听着,在秋天 
一朵花,枯萎了一个下午 

一个下午,回过头去听 
我的窗下再没有人来,或者去过 

四、 

再回过头去听 
水上的花朵也没有看见 

只看见风,起了水的涟漪 
荡破了,水的那颗薄薄的心脏 

五、 

这是水的心脏 
也是我的,待剖的心脏 

抽出了今日的刀,那刀上 
竟看见你的背影,点点滴滴 

六、 

枯死的落叶,是谁的灵魂? 
翻来覆去,不得安宁 

黄昏,就待人扫去 
还有今日的这些薄尘 


无题
 
你的眼,又黑又深 
又黑又深,你的眼里 
找不见我的影子 

又黑又深 
一口不见底的井 
(也许是干涸的) 
听不见 
我的水桶 
拍击水面的回声 

我一次次提上来 
空荡荡的水桶 
想要从中找出些什么 
那隐秘的,又黑又深 
(别笑我的固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