秋日断篇

                 李海洲

 1        
现在：秋天让城市的外套从风中漏下
下午的守护队拔高了主义的樱桃树
它要让天空受孕，让漫长而无可止境的
汉语狂欢，进入荷马的特洛伊。

葡萄园交叉着，铺向黑亮的铁轨
那些在昨天握手言和的命
停在道路的呼吸中。那沙土里的放逐
是我用智慧急速滑动的花园、汉字
还有一件陶器的朴素和死亡……
如果不是在白纸上射猎，谁又会看见
那些高过云朵的宝藏？它们飘动
被不可思议的翅膀点燃
并且要在夜晚和竹简一起流浪。

2
在另外的时间段
美人鱼和竖琴，是安进身体里的两根肋骨
一根在黑夜中高过生命
另一根比沉沙的蔓草还要柔韧和迷茫。
我们在漆布上和他相遇，然后被凉了的秋天
一起送到重庆落叶的午后。

那时更多的人在思考：如何把荒凉带走？
而季节陷入阴沉，一只蔚蓝色昆虫
正在用汉语掘开深埋的水库，他要找回：
失落的马鞭、穿越双重身份的讴歌、草原
还有那群没有了墓地的马。

仿佛济慈的血，被潮湿的英吉利海峡断开
他在霜降时的回望和窗边的徘徊……
思考的模样是断头者的敬礼？
还是走过阴天时你踢开的一个小部件
他充满烟蒂的选择，是回到垃圾桶
还是变废为宝？
而时间让野史回到正常人的生活：
“它行走在大地的碎银中，手持炊烟
它回头喊来的暮色，是欺骗和苦痛”

3
黎明时分：有人用舞蹈娶回太阳
然后苦难地幸福，
让爱情在身体里飞针走线。
城市像浓绿的大书，挂满天空的书架
一群诵诗者出现，然后是波涛、蓝海洋
……绝美之音满怀憧憬？
草木如旗的家乡是河流的眼睛
但它不会被更多人发现
沉迷者打开时间的翡翠、一个秋日的操场
其实是打开三公里外的少女
她的发夹里藏着欢愉和痛
一个神色，就可以把你遣返到童年

这些雾气中的梦想只能在瞬间发生
如初的槐花，也许是一个人
在谦逊的纸上想散步到明年的秋天……
他要让光明遮住他自己
他轻轻丢下一枚石子，大地就多了一座牧场
其余的人时刻准备着，他们看见的天空
它的名字也叫梦想。

4
拒绝从空旷开始，在另一条大街
我的生活在两个人的话语中变为花草。
旁边的声音，活在木纹周围的幻想
是那些预感的豹
要解决掉不必要的担忧和争吵。辩论中
平原慢慢和一瓶冰雪睡去，而发言者
难道就真可以使春天在一夜间锈成灰烬？

你不要老去！
下午的叙述者持续着往年的看不见
以前，他能够挂上枝头，与哑弦共舞
和旁边的树林沉入一张老式唱片
而现在，当他猜谜、心事苍茫……
像猎王在水中背叛荆棘织就的花环
激情的上升和下降已经不在
仿佛满天空的乌云，被风吹到一起
当他的双手轻轻拆开一个字、又一个字……

在许多热爱的生命中，你走掉的紫藤蔓
要被燧石上的音乐传说到那里？
而花朵们在向下，石榴一样的庭院里
尖锐的歌声隐蔽起来
那些居无定所的兄弟，或者野马奔驰中的驭手
仿佛前世的恍若云烟。
……沿着大雾，多少词句浪费了眼睛？
我放牧的根，唯有你能够在枫枝上充满傲慢
只有你可以说出：回忆中的原罪、苍老
一阵雷声滚过春天的苏醒和死亡
其实你还是在老去
其实是无缘无故的叹息阻隔了做梦的欲望

  2002年10月8日——2002年10月11日夜 重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