把生者蒙在鼓里

           篱笆 

政府规定市区的死者都要火化 
政策刚出台她就遇上了 
所以在上周末 
她已经变成了一堆褐色的灰 
连同那件做工考究的蒲被 
那是另一个男人在大筑路的冥器店买的 
天然的织锦段，金丝滚边 
布满大朵的红牡丹 
（红牡丹和死亡有联系吗？） 
她其实很娇小 
在薄被下面只是微微隆起 
就像你买给她的那只波斯猫 
春天钻到她晒在露台上的毛毯下 
区别仅仅在于是不是还会蠕动 
当然在炉子里面她完全有可能还会蠕动 
不过那最多是一种纯粹的物理现象 
就像你们一起在初中里做的那个实验 
一只死亡已久的青蛙被针刺中大腿 
然后毫无意义地抖动 

她死之前彻底收拾了房子 
如果她来得及，她会告诉你 
（其实她不会告诉你） 
那是为了消灭偷情的证据 
另一个男人随着她的死亡在世界上隐身 
他可能是你的好朋友 
可能现在正在酒吧里请你喝酒 
和你一同讨论啤酒小姐的身材 
不过你不知道 
被他蓄意灌醉多次后 
还是不知道 

她希望你好好过日子 
也希望另一个男人好好过日子 
（当然你们的好日子一定大不相同） 
把生者蒙在鼓里，把生者蒙在鼓里 
这是许多死者的共同愿望 
当红色的牡丹花 
以一种平面的姿态 
在一个密封的炉子里开放 
这句话却在大厅里四处飘散： 
"把生者蒙在鼓里， 
把生者蒙在鼓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