情色幻灯片

1

夕阳，大火烧透空气
在你的某个神色里，我看到
冷笑一闪，泪
钻出来。
相貌娇好，你是个美人
胚子，樱桃小嘴，娇滴滴像团蜜
我明白我是吃甜的
如果你哭成河，我掉进去
糖就完了。

2

夜晚长长的一口气。
他艰难地把她抱上新婚的双人床
半年之后
孩子在医院拿掉
他的话锋继而转向另一个
更漂亮的女人
一回头，狠狠地把家
揣了。

3

张楚的歌，深夜12点半。
泥泞。他从酒吧回家，在一个女人
潮湿的身体里呼吸。
呻吟晒在灯下
他色迷迷的大眼睛和长头发
根本不像
喝过酒那般柔软
他坚硬的动作坚挺，他每一次出门进门
她都附和以瞬间的颤抖。

4

猝不及防的电光一闪
房间抽空爱情琐碎的甜言蜜语
稳稳地
把她固定在婚姻红色的纸上。
体温连接到性别；信任、天长地久和海誓山盟
摆置成道具。两个人
开始过家家。

5

三个喷嚏过后
天就亮了，他走上街头
在小吃摊要一碗豆浆，和五根油条
然后回家陪老婆，送孩子上学。
“出门之前，她就上班去了
中午给你带吃的
早点起”，电话那边传来女人吃吃的笑声。
唉，那三声喷嚏真奇怪
回公司的这条街，他想了一路。

6

阴天，月亮并没看见
没有镜子，她的美丽搁在水中。
浴盆放了整整一缸
从中午开始
她煲好排骨汤在家等他。
共热了三次，慢慢地她的眼睛开始绝望。
刀片，芒……
鲜红的血一滴一滴
落在水中。

7

像一种表情的老化
一根分针
转过12圈，开始往心上绕。
离婚协议书放在桌上
她看着，想了很多，甚至想起了
早些年他为她
打过的架。
她拼命回忆当时他被刀子砍伤的手臂
她回忆，他背后的……
此刻，他正在她的背后挖掘
更年轻的血。

8

月色如瀑，他把她约出来
告诉她，他病了，他正被一个人
折磨。
她疑惑地望他
他摇摇头，“其实你应该明白，你不应该
这样对待我”，她没说话。
第二天
她的好朋友小红
说“昨晚9点，我把他拒绝了”。
他找她的时候，9点一刻。

9

他翻遍整本字典
还是没能找到一个新鲜的字。
他需要一个
能代替爱的字，“就像苍蝇拍子打不准
我们需要来点喷雾类的”。

10

一束强光把他打到墙上
在过去的某个过去，现在的某个
现在，满身疲惫地伫立在
秋天的黄昏。
昏沉沉，远方的远方
他捋平岁月皱巴巴的脸皮，埋着头
听儿子讲那些
在学校被传开的关于私生子的
事儿。

11

海水咸得可怕
盐，泛白了岸的凝重
沿着堤坝
画出一道道衰老的皱纹。
呼呼地，海风一阵一阵刮走码头的船
桅杆倾斜，在深海的夜晚
他捂住心口的疼痛
为每一个灾难中拆散的故事
无声地祈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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胎痣 

⒈
8月播种关怀，1977
烙下母爱的记号。那一年
母亲病了，她的心脏 
成了我的伤痕。
许多年后，我执意坚持：
疼痛，是她留给我的
胎痣。

⒉
心口，一下一下
蠕动着。世界使它不断加快
在母亲的碗中
世俗成了盘中美餐。

⒊
我也能活得像个龟儿子
跟隔壁张大财他们家的崽子一样
花两块钱，雇一帮小孩儿
脱裤子下河，捞鱼去。 

⒋  
母亲睁开眼，父亲
过来，“没事儿，孩子回来了
你安心养病吧”。
一滴眼泪，从干瘪的脸上
落上我的脸。 

⒌
母亲最拿手的是过水面
我喜欢手擀的东西，就像骂人 
我习惯亲身体验
抄着家伙，当面臭骂。

⒍
别再说了，好看的
都不经用。别再说别再说了 
再说下去
死的都能活过来。

⒎  
母亲教育我，少说废话
多做好事，“也不一定非得这样”
母亲说
至少不应该撒谎
连自己都骗。  

⒏
那年冬天，庙会赶大集
我跟强蛋偷了人家一根毛笔
母亲二话没说
狠狠把我揍了一顿。
过后，母亲又哭了。 

⒐  
医生把母亲的病割开来
我随时准备跳进去。 

⒑
家是个空心的萝卜
随着年岁的久远 
需要操持，不停地浇灌
才能维持下去。 
母亲一直这样认为
而且从没否定过。

⒒
离开家，我成了外地人。
实际上
在别人的地方
我始终是个外地人 
因为
我的胸口深深刻着母亲留给我的
永远的记号。

⒓
我可以不说话。路上
他们啐我，挖苦我，嘲笑我 
甚至拿刀砍我
这都无所谓，我能忍受。 

⒔
山东省，青岛，某郊区
某村，403号，母亲站在路口
远远地看着我。
我不说话，我用拳头
打垮炎凉和世态。

⒕
深夜，剥开伤口看看
母亲的心，一如既往地搏动在
门里的肉上。
门外，是我的胎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