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荡闸

1

好象要下雪。
沿途
是连绵的矮山、稻田、茶树。
每个庄子都有自己的墓地和族谱
象村口苍老的大槐树
秘密的根
穿透死者
延伸到新盖的房屋。
逢年过节，辈分最老的老人
被敬为上宾：作为礼品带去的
那块肥瘦相间的里脊肉，转了一圈儿
又挂在自家的墙上。
有个少年十六七，喊我爷爷
虽然我才十四五，而他爸爸叫我舅舅！
孩子们在厨房挤着，喳喳着，听着
当我们喝酒；他们垂涎于
我们啃着的鸡腿、猪排骨。
女人们，女孩子们，上不得厅堂
呆在偏房，偶尔好奇地探出头。

外面，天阴沉沉的。
好象要下雪。

2

谈不上什么感情。
我生在河南，未满月
就被抱到安徽，两岁
又回到河南。
谈不上对家乡的山水人物
有什么感情。
就象雪刚刚薄薄地铺了一层
就被扫走
仿佛雪从没有下过。
但是雪毕竟在心里好象
留了点儿什么。什么呢？
我记得那年离开时
亲人们送到很远
我一回头
他们还站在那儿，背后
炊烟几缕几缕地升起来，淡淡的
淡淡的
混合着悲凉的感动
为愚昧，为贫穷。

2001.9.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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揭开

白色搧我的鼻子。
我的血管里流着
福尔玛林。空阔的走廊

他那么小，单薄，象一件旧家具突然
被漆得焕然一新。电梯仍在下降
仿佛没有尽头。下降：
朝最后的、人人的、冷冷的方向。

他感不到我的感觉他感不到
感觉，我的感觉。
他感不到他被搁在那里
仅仅作为一种体积。

小护士绷着脸漠然离开。
扭着腰，高跟鞋叮叮
敲着地板。美丽的小护士今晚将软绵绵
倒向一阵热烈的恋爱。直挺挺
第三天他和我们一同来到

三号炉。
打开。进去。关闭。
嚎啕四起。
火的牙齿。火的
贪婪的手指。火的重重呼吸里浮现
一座桥，细若游丝
连着今生、来世。
我没哭。身体瞬间凝固，沸水
一下子结成冰。火的冰
在夏天的心上不肯化去至今

已有三年了。
2001.9.7