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帝

在某个清晨或者黄昏
他在一块凹凸的岩石上离去
他听见女巫的歌声
渐渐微弱
她的眼前
一张张熟悉的面孔
最终没入黑暗
火光照着他不再淌血的伤口
异族的箭或者一只豹子带来的
伤口
他可能三十一岁
也可能是十九
甚至有一个野蛮而温柔的妻子
若干年后她和另一个粗鲁的男人
生了一窝孩子
他们的孩子的孩子
常常在深夜听睡不着的祖母讲
发生和从未发生的往事
他在空气的另一边
屏住苍老的呼吸
他哭了
有时也面带微笑
有一次他忘了回去的路
就挤上一辆公交汽车
他把帽子压了又压
点燃一支香烟
人们用他用过的和没用过的语言
问好、吵架、写报告
谈情说爱或者勾引别人的
妻子，他感到有点饿了
烟蒂在黑暗中划下一条
忧郁的曲线
他突然听见有人在喊
他的姓氏和名字
他赶紧回头
看见两个小孩在打招呼
交流着相互背英语单词
是的，不会有人认识你
不会有人。他裹了裹肥大的外衣
把浓密的络腮胡子
理了又理
终点站到了
他并不是那个最后下车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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预 言

你也不知道你会预言些什么。
在羊的肠子里看见弯曲和黑暗，
在车站看见消逝的脸。

干净的风，吹着，吹着。
中午的光线，在草地上漫长而慌乱。
那是你戴过的帽子，在遥远的港口
你收起去年的夜晚落下的暴风雪。

你醒来，从树的酣声里
你欠起你年轻的身体。这一刻
它属于你，属于二十一岁的紧张与呼吸。
你到达的时候，他也在那里到达。

在车站里，你看见火车隆隆穿过黑暗。
你预言过的暴风雪，正涌上你的胸口。
你戴上帽子，消失在你的名字背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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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谁在我们之中

洗碗机呼啸着前进，把星期天的早晨
推到了桌子边。一生中的某个下午，
结识了几个神色可疑的人。
在尽可能快乐的晚上，那个戴眼镜的
请我的未婚妻跳舞。
她有些慌张，非常明显，那绝对不是
出于某种少女的羞怯。

在一所校园的树荫边，有两个青年学生
由拥抱到松手，一直到毕业的那天夜晚。
没有人注意，他们在那里说了些什么。
后来那个女的和我住进了同一座城市。

我看着他们跳舞，粉红色的灯光
洒在未婚妻的脸上，有一瞬间我几乎
认不出她的面孔。一曲终了，
她坐在我身边，带着熟悉的气息和体温。
这样的时刻，散发着那样的暖和和安静。

为了结婚，我们从一个城市迁到另一个城市。
那里我们没有熟人，也没有突然的客人。
在一碗厨房的水里，我们看着彼此的面容。
一直到今天，我写作，她读书。
一个星期有五天去上班。深夜我们谈话时
常常听见彼此的心脏声。黑暗里我们都相信
这就是我们相识以前梦想过的全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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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死亡一定……”

死亡一定美丽极了
像苹果树开满了花
或者像借着酒气
说出的一些傻乎乎的话
而爱情早已熄灭
空气里散发着自己伤害自己的味道

这样的夜晚
梦里也充满了害怕
姐姐
我抓不到你的手
我闻不到你的香气

我想如果在那死亡的路上
你用香气覆盖我那
渐渐变冷的躯体
用嘴唇封住我
把我还没有散尽的灵魂
留在人世

我一定还活在你们中间
用一个孩子的胆怯和眼神
用带着伤口的语气
跟你们说一些还是
傻乎乎的话

姐姐
再一次在我的躯体上洒满苹果花吧
像四月的痛苦
把我扔在那场大水上

2000．5．8