曾宏
 读诗杂记之四:时间与小引的《北京时间》

          

               读诗杂记之六:时间与小引的《北京时间》 

                                    曾宏

北京时间 


这时候是北京时间18点52分
火车北上,穿越两省
我背朝车头坐着
火车在前进,而我在后退
我看见云层在夕阳边上翻滚
暮色就象荒草,瞬间长满山坡
你安静地坐在我的对面
我忘记了,你是在哪一站上的车呢?
是在株洲还是长沙呢?
你正安静地和我说起些什么
火车轰隆隆
让我想起"故事",这个让人
感到迷惑的词语
还有一些别的什么吧比如山岚
比如男人女人以及车窗外发呆的村庄
我还想起何小竹的小说
《邂逅的女孩都是女巫》
是的,都是这样的吗?
我把这想法告诉了你
你格格笑着,并且给远方
挂了个电话
这时候车头已在湖北
车尾还在湖南
河流和桥梁往废弃的往事里跑
叹息就象灯火
在黄昏中一闪一闪
我指给你看这些
你的梳子掉在了地上
你弯腰拾起的时候
我从你的衣领看见你浅浅的乳沟
我没有说话
火车轰隆隆
这是北京时间19点03分的黄昏了
火车北上,穿越两省
我背朝车头坐着
火车在前进,而我在后退 
(以上选自小引01、8、17日发表在《诗生活》网站上的《检点一些最近的作品》) 

读诗杂记(6) 
    时间在诗歌中的呈现,可以以秒计算,也可以永恒地贯穿古今;诗人的时间感,可以对现实时间秩序进行颠覆,也可以创造自己的时间,用来讲述。 
一个人活在现世中,就是活在一个限定的而又稍有弹性的框架中,他永远无法挣脱这个框架,并将老死在这个框架之中,无以拯救。然而,诗人却经常在诗歌中拆散这一框架,使有限的时间延长、放大,并尽可能地消解、拆分、虚化现世时间,以便让有限的时间装进更多的生命内容,在诗歌中获得长寿。 
    一些诗人关注于此时此刻,另一些诗人则向往着大永恒。时间本原的无限大和无限小,都让诗人好奇。我们在走动思考、在作爱睡觉、在工作在吃喝拉撒和写诗的时候,时间的脚步正在那上面行走,它留下了清晰或模糊的印记,我们对它感兴趣,便要去丈量它,拓印下它那双(呵永恒的白天与黑夜!)规则而又笨拙的大脚印。 
    时间是个永恒的话题,在文学中更是如此。以往的哲人科学家浩如沧海的著述,丰富了人类对于时间的认识。而诗人们则在时间中冥想并获得了飞翔。 
我对时间了解不多,活在其中写在其中,也只得到一些皮毛的感受。所以在阅读时,时而会对一些诗人的时间感、时间在诗中的呈现与表现等等颇感兴趣。小引的《北京时间》是与此有关的一首诗,这首诗叙说的重点或许不在时间上,但我只想说说诗中的这一成份。 
    一般来说,标题经常是主题的关联或者就是主题的体现。当然例外的很多,这以后再说。小引以《北京时间》作为标题,在这里其意应该是显现的。从18点52分至19点03分这短短的11分钟里,或者说在作者建构起的这一框架内,我们看到在这期间发生了许多事情--外在的和内在的事物变化过程。"火车北上,穿越两省",这时候"云层在夕阳边上翻滚/暮色就象荒草,瞬间长满山坡",可见的时间从这里开始。作者至此转向了要叙述的一件事,它甚至是以内心独白的方式显示。"你"的介入,让"我"追忆、回想、思索--你是在哪一站上的车?你说起些什么?而我这时候想起了"故事"这个词语,想起山岚、"男人女人以及车窗外发呆的村庄"、"还想起何小竹的小说/《邂逅的女孩都是女巫》"。时间在作者内心世界中流动,那上面承载的是不仅于字面上表达的事件与内容。在这之后,返回现实:你还挂了电话,我还指给你看"河流和桥梁往废弃的往事里跑"和"叹息的灯火",以及你弯腰捡梳子时更让我惊见了飞鸿,(这是我的玩笑说法)等等。上述这些场景与意识流,全部发生在"火车轰隆隆""穿越两省"的大背景中,时间在这里是限定的,但跨度却很大,在其中穿行的都如进入了一个迷宫,而作者的时间意识,因为"我背朝车头坐着"而产生了"火车在前进,而我在后退"的荒诞感。在这首诗里,时间被当着一个容器,一个画框,装进了想象和现实。 
    我要说,用语言去构造时间,是一件非常好玩的事情。我在这里并不试图对这首诗解释或确定出一些什么。但这个文本的确可以让人回想很多。小引在另外一些诗里,对时间的迷恋也清晰可辨,我觉得这是他的一个特色。或许他和一些读者可能并没有特别意识到这一点。 
01、8、19