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引
 诗三首>>>
 

      

或者 
       ——这是一些不确定的事情 

一 

是谁把右手斩下了,用秋天的短发?还是夜晚发情的母马尾巴? 
一艘来自九零前的船,停在码头,风在箫声中慢慢打横 
夜未央,磨过十年的钢笔,有不祥的光芒 
有人在夜里挑灯,说着前朝 
在黑暗的背后,故事开始的时候,铁树突然开花 

这是一种预言,和潮汐有点关系,也可能和月亮有关 

但是和我无关,有很多问题我思考不清,那么就需要等待 
翻开一本过时的字典,我进入生活,凭借我的想象 
我虚构和你们息息相关的话语,分行 
利用标点符号,证明自己 
然后我点燃一只香烟,我大声宣布,生存和毁灭的关系 

誓言被绑在一只鸽子背上朝东北方飞去 

我把一千首诗歌种在那里,他们瞬间就长大了,尤如台风降临 
这是真的,比方说我拿出望远镜,望见了故乡的女人 
她们和心爱的男人们,躲在高粱地里偷情 
一个抗着卡宾枪的士兵,从街头走过,这更象个谎言 
欺骗了这个城市,在革命的头一天夜里 


二 

请翻开语文课本的第一页,黑板上摇曳着几朵小红花 
祖国的花朵们,请注意你们的生活内容 
内裤,高跟鞋,口红,香水,在酒吧的地板上酣睡 
象我一样,喝啤酒的时候加个鸡蛋,或者一些药片 
然后在喧嚣的黑夜里飞出去,如果是裸体,我们将成为一幅名画

那白色的床单,从未整洁过的床单下,有点午夜的秘密 

洗牌的男人放下手,他转身之后发现,所有的窗户已经关闭 
那匹母马在天空中飞来飞去,尾巴无比巨大,他就对我说 
你看,抒情的时候终于到来,就如预料中的一样,那么世界应该
原谅我们吧,我们剃光了地球的体毛 
我们坐在世界的边缘,左手是什么主义,右手是什么背叛 

不过人群更多的时候相信了眼泪 

要求多的人们,失去的也一定更多,因此 
春夏不是个好日子,遍地的姑娘,在微风中蠢蠢欲动 
我从未接触过的事情,就这么成了报刊头条,我恍然大悟 
象某个难以压抑的器官一样,在舒服的想象之后,在放纵之后 
朝着大海的那一边,扬起又垂下 


三 

有时候我也想想蔬菜价格,或者,关于地震之类的谣言 
在找到盗版书籍最后的一个错字后,我哼着天鹅湖 
以为天空从此,万里无云 
我好久没有听见哀乐了,说明唐吉可德们的生活,正在步入小康
阿斯匹林、三九胃泰、太太口服、APC,这个世界不需要回忆 

没有钟、信仰和绞刑架,太阳光照不到树叶的背后 

那么喜欢一朵花吧,一朵姿色平庸的花,这比喜欢政治有趣多了 
比如看看《劳拉快跑》,我注意观察,她奔跑的姿势 
她象一匹发情的母马,奔跑着,呼喊着 
当最后的秘密终于被揭露,我的额头出现了星星,突然 
所有的鸟,集体自杀 

这不是我的梦语,卧轨的人知道一切 

更多的机会在黑夜里慢慢流逝了,虽然,但是 
转折之后我看见,我在房间里面走来走去 
有时候是三角形,有时候是直线,更多的时候杂乱无章 
我把我的黑发垂下,就是一座木房子,一张双人床 
或者,我还需要一个风姿绰约的妻子 


四 

当然了,这里很多话还必须经过你的同意,比如那匹母马 
她是突然怀孕的,迅速的让旁人难以接受 
我路过那里的时候,天正在秋,水已经很凉了,有人正在喝酒 
应该是在黑色的星期一吧,几个民间诗人摇着铃铛 
路过那里的时候,他们一脸茫然 

东北方向,一列火车开了过来,又开走了 

我一直相信有灵魂,现在是北京时间19点59分,是吗? 
如果突然停电,我就应该看得见他们 
他们或者站着,或者坐着,围在我的周围 
我听见蔷薇花在阳台上开放,他们踮起脚跟,偷窥我的爱情 
让我在黑暗中,坚强无比,宛若磐石 

我只身进入黑夜的身体,找寻那些不确定的事物 

或许十年之后我会明白的,故事已在不知不觉中结束了 
可惜的是我,从来就没有抵达过,那些本质的东西 
我总是站在人群之外,中心之外,或者之外 
这和预料的结果相差不大,那时候几朵小花缓慢地落下 
我缓慢地推开一扇门,但是我不告诉你我看见了什么 


2001/8/27于珞珈山 




那天傍晚——给你 




那天傍晚 
夏天快结束的时候 
我是一首为你而做的 
民间乐曲 

我被八六的拍子拆开来,被你拆开来 
分别是琵琶,二胡,古筝以及 
八角鼓 

剩下的一件,是在前朝失传的,合欢箫 




我记得如下曲目,在九月 
写成难懂的象形文字,我把它们公之于众 

我以为只有我懂 
其实它们早就风行天下,比如 
《闲云野鹤》 
比如《山谷中的象群》 

朋友们排着队伍都来听过,并且 
做着皮影戏中的 
黄梁美梦 

而我在他们中间,穿着草裙,探头探脑 




很久以前,你对我说起 
十个手指 
如何堵劫七个少女 

日子就这样一天一天过去 
我从快板,转到慢板,转到 
悄无声息 

我在壁画上练习打坐,冥想着与世无争 
冥想着拜占廷的圆拱、尖顶、花窗 
在那天傍晚,他们悄无声息 




过了一会,天黑了 
那天傍晚有人成亲 

我抱着你,还有一麻袋的音符,还有松香和马尾 
坐在公共汽车上 

人们谈论着天气、战争、还有亚里思多德 
人们谈论着咖啡、爱情、身上挂满了钥匙 

我什么都没有,我在天上飞,我遇见了梁山泊 




除了你 
我喝着啤酒,对你说,除了你 

我的音乐是流动的,有时候又静止下来,就象一枝 
玫瑰花解开纽扣 

那么我给你背诵诗歌吧 
艾略特的,你喜欢 

你说生活是一个静止的中国花瓶 
我不明白,我装得懂了,我瞻前顾后 




当然,我不能直接告诉你的,关于蝴蝶的翅膀 
是如何折断的 
我只是一曲民乐的合奏 
我无法界定某些具体的音准和节拍 

你很聪明,你站在窗户旁边,你笑了 
或者你坐在椅子上 
你说,也许吧 

我们是两只猫 
秋天到了 
我们在在房间里走来走去,走来走去 




那天傍晚 
夏天快结束的时候 
我是一首为你而做的 
民间乐曲 

那时候一条鱼学会了说话,还有一首诗 
学会了如何压韵 

因此生活就是一个静止的中国花瓶 
你坐在它的左边轻声歌唱 

那天傍晚 
夏天快结束的时候 
我把一朵花,缓慢地插了进去 


                           2001/9/6于珞珈山 



芝麻,开门吧 





我把具体的几秒钟,固定在回形针上 
然后就开始练习说“永远”,这个优雅的词汇 
我蹲在电风扇前,试图描绘一下它的旋转,然而 
一只鸟的飞行突然打断了我,我发现 
我和一个女人坐在一起,她就在我的右边,拿着花 
还有一封信笺,据说 
里面是我的真实姓名和来历 

于是我低声念了一句咒语,如同顺从的水进入 
透明的杯子,在桌子的边缘旋转,就象风车 
吸收着空气中的灵魂 
所有的观众都大声惊呼,只是,他们没有发现 
人群中有我腰挂铜铃,象一只小鸟样颤抖着身体 
我低声说着:“芝麻,开门吧!” 
就象阿里巴巴离开山洞的那天清晨 




有一些阳光,拥挤在陌生的街道 
时间,可以用烟卷的长短来衡量,当然,这只是比喻 
比如我记得一些事情,你都忘记了 
那么女人,你过来,我们就象两个陌生人,初次见面 

握手,寒暄,彬彬有礼 
“那么一切都是过去时”你郑重地对我说起 
“或许也是将来时”你又说,我说你是对的,女人啊 
你已经知道了快乐,和悲伤之间的距离 

但这还只是开始,你面容沉静,阳光是灰色的,你判断 
在分享光明的时候,世界总是黑暗的 
由此而来的结果,必然是船沉了,墙倒了,树木都生病了 

连远方的亲戚也死了,但你似乎并不惊奇 
有山歌在不知名的地方流传着 
我说是啊,很遥远的,栀子花开在遥远的地方 
有一些事情,永远只是传说 




证明灵魂的存在,似乎是件困难的事情 
就象人的忧伤,是从头顶开始的 
我一直坚信这一点,当蜡烛快要烧完了,空气是沉重的 
我突然看见你消瘦的脸庞,从窗口闪过 
追本溯源,是因为什么呢?如此突然的镜头让我 
学会了用方言和自己交谈,您家好,您家吃了吗?(1) 
然后我对着墙角,捂住自己的眼睛,我终于以为自己 
身处异族,四野苍茫 

我失去了记忆,但是不能失去语言 
那些活着的人都善于讲述,我也学会了 
我在黑暗的旁边坐下,然后我又站起来,我对着椅子说 
您家好,您家吃了吗? 

我站在屋顶上 
我发明了夜晚的游戏,而你,总是一闪而过 




我爱的,是你,是离我远去的春夏秋冬 
我这么说的时候,女主人公,正忧伤地看着我 
她在地图上标出了好多城市 
大连、上海、北京、武汉、成都、南京 
这么多的城市,仿佛无法揭破的,条形密码 
她在每一个城市的旁边记录下自己的名字 
这是个秘密,她从来不曾宣讲 

我也不能讲,我只是一口井,固守着自己的咫尺天空 
路过的人们很快就找到了我 
这很可能,因为清晨是没有声音的,比方说这时候 
她正忧伤地望着我 
她穿着透明的雨衣,在我的诗歌中冒雨,象月亮 

芝麻,开花了…… 




有一扇门,不是为我而开的 
但是如果关闭,世界就会坍塌 
当我意识到这一点,我已经老了,我开始痛心疾首 
在我硕果仅存的几本书里,我头戴毡帽 
来回寻找,属于自己的那几个汉字 
我明白一但合上封面,将无法再次打开 

就象刚写完的那首诗歌,我马上就忘记了 
就象刚去过的那条街道,我再也不能进入了 
在我生命之外的人们啊 
你们的欢呼和鼓掌,你们的玫瑰和红缨枪 
让我无法分享 

在文字、音乐以及动画片中间 
我日日敲打自己的额头 
我靠着“芝麻”度过漫漫长夜 




其实我的一切,都被别人所熟悉 
就象有几个音符,在空气中孕育着雨水,他们是蓝色的 
是为了耳朵而生存的 

当我向你叙说一切,猫长出了翅膀,燕子变成了风 
从未来往过去走吧,女人啊你看 
幸福,就象个和弦外音,也象个木偶 
也象一艘夜航的船,很大很大 
但是空无一人 

那里通向哪里?别告诉我你知道 
当我用利刃穿透自己的腹部,冬至的花朵会突然开放 
刺痛我的,不会是你,我对此深信不疑 




我将死于皱纹过多 
当我远离我的诗歌 




我正在徒劳地挽回一些事情 
想在胃病发作的时候,吃几粒芝麻聊以镇痛 
守在角落里的,是疲乏的辞藻 
是那些形容词、动词、名词、数词以及量词 

我真想做个孩子,就可以光着屁股,坦然地奔跑在大街 
我用了半辈子试图理解这个含义 
但我发现这是虚伪的 
也许吧,我相信了天主教、伊斯兰教、佛教、喇嘛教 
我全都相信他们,我不是无神论者 

我真象个孩子,含住你粉红色的乳头 
但是我依然痛苦 




我从哪里来,必将回到那里去 
而此刻,你坐在我的旁边,而此刻,早已经成为过去 
我痛恨那些抛弃我的人们,他们走了 
留下我一个人在黑暗中,呼喊、寻觅 

他们走的时候,告诉了我那句咒语,说你念吧 
天光就会大亮 
那么我就相信了,我趴在窗台上,振臂高呼 
“芝麻,开门吧!” 

我的头发就这样开始一根根变白 
几只晚归的乌鸦,躲藏在三棱镜中 
我告诉你我将死于皱纹 
我的真实姓名,收在那无法打开的信封里 

几秒钟,又几秒钟 
突然一切都安静了,地平线一点一点的沉降 
除此之外,什么都没有改变 


2001/9/17于珞珈山 

注:“您家”,湖北方言,尊敬的称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