谁避开了我的手指头

死劲拽着上衣领子，“去你妈逼”
我把这句脏话恶狠狠地砸进他的耳朵
他马上有了反应，哆嗦着求我
千万别打。我管你那么多，刚才看到脏手伸进
别人口袋的时候我就想，“滚你丫的
看老子不灭了你”
拳头下去之后，鼻子就蔫了
等警察伴着警鸣凑过来，他早就
瘫成一堆烂泥。“算了，带回去再收拾”
警察锁住铐子，回头冲我笑笑，掐着他的脖子
一前一后，从我身边走过

“真的谢谢你”，我的那位差点
被掏的诗友感激地看着我，“如果不是你
这个月工资就玩完了”。我只能象征性地点点头——
刚才我们还在就我诗中的口语各抒己见，我记得她曾说过
因为用了太多的脏话，所以我的诗歌
呈现不出美，而只剩下一堆
肮脏不堪的下流意象“我和我的诗都不高尚
生活本身何尝不是。如果你认为说实话下流的话
那随便你怎么偷偷摸摸高尚去
别以为诗歌只是字”
说这句话的时候，我正指着远去的警车
我看了她一眼，她的眼睛避开了
我正伸着的右手食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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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凌晨

事实上并不是这样，事实上
我们只是从一个地方出生，然后死在
另一个地方。事实上就是这样
事实上，事实是不变的

谁又会想到事实不是长在
事实上呢？事实度过漫长的夏天
虽然长出了秋天，但是
谁又能肯定秋天之后
一定是冬天呢？其实也不一定
秋天后面有一场雨，等雨点完全滴穿黑夜
或许凌晨起风的那个瞬间
还会是一场雨

看到这儿有些读者笑了
这是肯定的，他们肯定在笑我罗嗦
那么我只好承认了，我的确绕了很多弯子
说了很多废话。但谁又能把我
怎么样呢？我愿意这样
至少说在今天凌晨，我愿意这样想想事实到底是个
什么东西。这是我的权利，我是一等公民
我做什么你管不着

“我跟爱情分居，这是我的权利
你不需要知道为什么，我懂得如何应付男人和玫瑰
我做什么谁都管不着”，你也是这样对我说的
但是你忘了吗？一开始我就说了
事实上并不是这样。事实上
我们只是从一个地方出生，然后死在
另一个地方

你应该明白的，我的这些
笑我的读者也应该明白：爱情跟凌晨一样
那些因天黑多走的路，只是个哆嗦
等天亮起来，太阳照进窗户
该温暖的还会温暖。事实上就是这样
事实上，事实是不变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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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白楼说起

一

风不起航，钢笔生锈之前
我是尘世的虫子，爬在大树底下
乘凉

中午过后我才来到天津。天津
京都的臣子，跪拜。向青天的乌云敬酒
向我的白楼示威
我，我们，我和我的女人
站在原地不动，任道路飘摇
任八里台的立交桥寻找
其实，我并不是他们真正要找的人
我是个精瘦的主儿，身无分文
不但口吃，而且不会说话

我没有太多的甜言蜜语
对于不吃酒的天津，唯一诱惑我张嘴的就是她
她，普通质地的一匹布子
无意间裁成衣服，竟符合了我的身材
所以说这仅仅是巧合，但巧合中
不巧合的部分最终也成了缘分

就好像唐诗宋词最后的姻缘
天津，憋了一肚子窝囊气，在昨天
终于痛快地哭了出来
我也哭了。尽管那时候风很大
字被电线逼在潲雨的窗口
开着电脑，写了一些无关紧要却又很想说的
悄悄话

我也是悄悄躲起来哭的
对于一个意识传统的中国男人，“我曾经
来过这里”，并非形而上的胡说八道。对于生活，城市
或者某个女人
这也许还是一种安慰

    二

风在人群里行走，所有的人都在排队
这时交易成了一粒沙子，德国柏林墙的一块石头
粉碎，然后落进拥挤的地方
系好安全带，超速驾驶

而我，我回到北方只为逸享天年
在灵魂彻底绝望之前，沿人生的陡坡
踩出一串或许并不美丽的脚印

鸟如此轻易地征服天空
我在暗中睡去，床头的波浪缓缓下沉
如同黑夜中不断闪亮的电视屏幕
我的凌晨四点半
降下雪花，使我冷得发抖
并最终，使我从天津模糊的泪眼中
看清一个因我彻夜不眠的人

何其幸运，光从入口迸入
急切地飞溅，成群结队地加班加点，堆砌房间
突兀于土地枯萎的花朵之上

我就是花上站不稳的人
我的房间卧居于白楼，简单而且朴素
茂密而且喧嚣

我依然是喧嚣中不安分的那个
自从去年，两个天津相互斥责开始
我便磨好了刀，随时随地准备毫不留情地伺机刺杀
深秋盛艳的半个十月

其实，我并不冷血，也不是没有家教
我曾是个孤儿，曾背着行囊，漫无目的地走了很多年
很多年后，啤酒瓶还是没能装满
心依然是空的。所以说
愤怒不是错误的根源，充其量
我也只能算是一只无依无靠的氢气球
挂在树上，瘪了之后
又充了一点

    三

黎明时分，我走上街头
天津，松开锚绳，解开命运的一生
任我独自游荡

从此，我成了自由人
滋润在爱情中，敞开白楼朝北的窗
回头窃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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爱情是块铁

1
他现在是块废铁，像把刀子
在出血之后，毁于锈
很多次，我都以为他还能
磨出锋芒，露出动机重新杀人
可猜想却错了，他剃头
作了和尚，改搓念珠读佛经
洗头换面为大家闺秀
点鸳鸯——多抽几张上上
签，换二锅头喝

2
加把火，好钢打在刃上
他叮嘱自己一定拉好风箱
掌握住火候，把铁水的硬度
凝固在最高点。火苗窜
一锤，两锤……锤锤下去
铁锤与铁胚之间，火星四溅——
他突然想到二十年的婚姻
吵翻了无数次，却没有一次
像火星这样——诶？难道不够劲么？
为什么生活不能激情？我怎么
越来越老，却越来越不明白
爱情真正的需要？

3
不容易，他锈在她身上——
他们肩并肩坐在老家炕头，看窗外的
月亮。拉过被子，捂着爱情
把冬天隔在霜上面——他抽了很多劣质香烟
一晚上，老婆帮他倒了几次烟灰
沏了好几壶热茶

4
算了吧，早些年的夜生活
足可以证明他们当初多么相爱
——他大老远骑个破车约她看电影
她大热天跟隔壁大娘学着织毛衣
那时候多温馨啊！再看如今
饭也不做了，厨房筷子没人洗
地不扫，回家开水没得喝
还有什么值得炫耀？礼拜天睡大觉
就连衣服脏了也要拿到干洗店
干洗。唉，哭吧！哭这懒洋洋的
婚姻；哭这扎个马尾辫自以为青春的人
还青春么？浑身写满对方留下的伤痕
别以为穿件体面的衣服就能
假装幸福——爱的幸福到处都是
不相爱的人是装不出来的

5
爱情其实就是块铁，相互
给些温暖，加点热情，就能从生的
变成熟铁——前者属于易碎物品
后者因为经历了反复煅烧，和爱人之间
彼此的呵护，才更坚硬——很现实
爱情必须共同维护
——任何一方哭红了眼睛
家都会生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