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怀念
此刻，我怀念
过去的，变化了的
不断摇晃着
象醉酒的人从身边走过
有几年，总是这样
不去工作，身体变的微胖
穿被黑色老鼠咬过的风衣
然后摇晃着，
在冬天下过雪的路上
小心翼翼，等电车
等楼下的馄饨摊
起灶、生火
录象厅里
早早来到的观众
手里总是五毛一包的瓜子
不抽烟、不喝酒
一直坐着、看着
那些摇晃的光在循环
在重复的播映
从上午到下午到夜晚又到清晨
风衣被邻座的姑娘穿走了
肚子象恐惧的老鼠吱吱的叫着
一些雪花飘进了时间的罅缝
它们不出来了
熟睡的情侣躺在木板床上
新房的墙壁渗出水珠
它们在流淌，顺着墙壁
流到地上，它们也不出来了
我怀念着，在大街上拥抱我的人
喊不出名字，嘴唇失声哭泣
还有那些干燥的球场
那些停留在
光秃的枝桠上的鸽哨
和D调的口琴
此刻我怀念着
象一个醉汉，背对着阳光
我和你一样
我和你一样
每天开门出去
走路的两边
等公车到站，挤着人群
奋力投出钱币
然后闭上眼
躺在时间的床上
等不到天黑就昏昏入睡
身体里的超市
适逢淡季无人光临
我有时也象鸟一样哼上两句
在好日子里陪女人逛集
在步行街上为人群和天气忧虑
那些海鲜楼里的鱼
它们总睁着眼睛
我每天和你一样
在影子里穿巡
从一条路跨到另一条路
吃盒饭、喝冷饮、爬楼梯
想知道别人的秘密
倒退着回家
看无声的电视
看雪花冻住失眠的眼睛
看眼睛代替自己叹息
是谁让我们这样子
贴着墙
查看地形图
然后又倒空行囊
说自己哪里也不想去
沮丧而委屈
6.27
火车从南方驶向北方
火车从南方驶向北方
是后来我和你说起的事情
在此之前
我把一切称做：北上
北上的水牛变做了黄牛
北上的稻田变做了麦田
北上的我变做了你
在傍晚
火车钻进山洞
呼哧做响
你说到头了
你说这话的时候
我正躺在你的床上
跟你讲
火车从南方驶向北方
铁轨象一副黑色的担架
蒸气和眼镜
广播和月亮
伸出去的手
被风吹了好几个晚上
同行的哈萨克
盯住
对面的姑娘
8.5
左
左手抽烟
左手干杯
走路先出左脚
左边的心脏一直生病
如果哭泣
左眼淌眼泪
如果愤怒
一定先出左拳
左手举过红旗
左手敬礼不被允许
从小学到后来
左手
用来投票表决
听报告在主席台
左边的位置
巴结领导
我站在他左边
被人批判
因为看法与人相左
和女人散步
在左侧
我习惯亲吻
她们左边的脸
抚摸她们
左边的乳房
还有左耳的耳洞
左指的戒痕
给我一支笔
我用左手写诗
我的诗
请从左往右读
对于那些黑夜与阴影
我也喜欢他们的左边
还有许多的日子啊
我向左转弯
逆着时针
转回到起点
6.26
为什么不说话
雷 炸响在
你的头顶
也许下一回
它就朝我滚来
我隐约听得见
我隐约看得见
站在雨中
头戴礼帽的人
不说话
白色的花朵开在
闪电的中央
一场雨就要淋湿整个世界
我站在这个屋檐下
你站在
对面的屋檐下
我隐约听得见
我隐约看得见
头戴礼帽的人，胸前别着白花
是你吗？
为什么不说话
别让我飞起来
别让我
轻飘飘的
做了雨里的风筝
磕破头颅的四季
摔青膝头的土地
我的爹娘，他们在梦中呻吟
是你吗，是你吗？
为什么不说话
头戴礼帽，胸别白花
趁着夜色拾起长衫
我早已决定做一只乌鸦
带走所有的不祥
雷阵就要滚过来
电芒就要刺过来
谁在人群里
不说话
我看见影子和着雨
滂沱的落下
8.14
无题
壹
一个女人在正午哭泣
身边是男人和树
我陪着她的声音抽完烟
然后掸掉烟灰
在二层楼上，脚下
两个上了年纪的女人
暧昧的看了我几眼
翻过楼顶的阳光
此刻
射中对面的窗户
闪闪发光
女人将头
靠在男人肩上
他们和树之间的三角关系
我注视了很久
然后，吐了一口痰
贰
王杰是我心目中的英雄
我看过他的电影
现在他慢慢向我转过身
只有一条腿
在二层楼的走廊上
他的腿
在阳光下发一道
刺目的光
然后
就被背上
大书包遮盖了
我看着书包
敲打着他的屁股
开始走向学校
一手拄着拐杖
一手吃糖
我眼前的王杰8岁
汉口路小学二年级
2001.4.
木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