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读诗杂记之三:欲望和安琪的诗
曾宏
《第七维》(选两段)
我在设法从父亲的脸色中得到漆脚线
“批评、正典结构与预言”愤怒的退缩的
天才,同自身易于理解的版本做抗争
我看到父亲搭到我肩上的右手
转眼就完成
一个直接的自传性低语排除于忧伤与徒劳之间
日子还在获得肮脏的皮肤
它形式主义的外衣匹敌优秀诗作
“尽管大哭大闹,但终究死不了”
成熟的旅程应该包含什么?
我们迫使布莱克进入耶路撒冷,去变成偶然
沉郁时放弃自己,接受现状,这是我的“无个性”之
个性,孤独在凯旋
普罗米修斯或塞壬,我不可能达到
我称作情人的东西怯懦得不需要神谴
原罪的理论施予他毫无意义的意识
我对平衡有一种偏爱和无奈
反讽似的报复根据去年冬天的冰雪加以实现
…… ……
(以上摘自安琪发表于2001年8月1日印制的福建《丑石诗报》)
读诗杂记(3)
我手上正摊开民间报纸《丑石诗报》,那上面有个“福建实力诗人作品展(-)”,安琪的诗标题《第七维》,让我好奇:“第七维”到底指向何方?从世界的三维或四维到“生活的第七维”(原句)会展示一个怎样的物质与空间?
但是我无法进入。我被堆积的词语(大量抽象的或具体的字或词)堵在诗的门口,而且,这个门(字与词组成的)以一种变异的形式、无逻辑意识构成的字列和句列,拒绝人们目光的审视。当然,也许只拒绝像我这样的审美者。因为,我听人说福建某地区的“新死亡派”提倡的是“审丑”。
早先曾看过她的一首《车过维也斯河》,写得很漂亮,充分呈现出作者的诗歌才情。我也浏览过网络或官方、民间刊物上她层出不穷的长达数十行、百行以上的东东。经常地,我被拒绝在阅读之外,这是一个很有趣的现象。是我作为一个阅读者缺乏经验或水平低而无法进入,还是这些诗本身另有机巧?为什么诸多官刊民刊网刊像倒水式倒出她的诗(甚至我相信还有人为她摇旗呐喊)?难道我和我的一些熟人在阅读上真的都出了问题?我对这种种现象感兴趣,所以我写下了本篇。
《第七维》共约五、六十行,这在她的作品中应该不算长。但放在这里显然太长了,所以上面只选了开头两段。诗中抽象词语占据了大部分空间,但这本来不是个问题。现在问题是,许多词句的构成让我百思不得其解。比如,“……父亲搭到我肩上的右手/转眼就完成/一个直接的自传性低语排除于忧伤与徒劳之间”、“另一个血迹动物代表了利益表象/已经有纯粹经验在冒险/属于启示的领域或者再造爱洛斯/或者使我慢慢/消解及至清晰”等等等等,太多了,让我眼花目眩。仅此似乎还不够“专业”,该诗中还请来了“父亲”、“布莱克”、“普罗米修斯”、“塞壬”、“爱洛斯”、“撒旦”、“普拉斯”、“荷尔德林”有及我不太懂是人名还是地名的“奥辛”(“学着慷慨激昂最后气短奥辛的漫游视为亲爱的抛弃”。天哪,我头都大了)。
对,她提到了普拉斯,这让我有了一点点线索:美国自白派诗歌以及其它一些超现实主义诗人不是流行过一阵子的自动写作吗?但在我的印象里,自动写作所留下的一些作品,大都看得见诗人的意识潜流在其中清晰地流动着。而我眼前的这首诗以及我所见过的她的另一些诗(不包括《未完成》),似乎不仅放弃了意识,甚至放弃了潜意识,而进入一种昏迷与呓语与呕吐的状态之中。但是,我想她几乎也在意识,并把许多人名和引言导入,作为迷彩。
谈到一种诗歌形式,必须触及它的本质。在我头晕目眩的阅读中,在这些花哨的词句间和迷彩间,我有一种本能的直觉:这些诗体现了某种强烈的欲望,一种潜藏的却是坚定不移的欲念与诉求。在诗的外部,它所呈现的是人类天性中的名利欲;而诗的内部,表现出来的同样是无可救药的、腐烂的占有欲。不仅如此,但我已没有时间和必要性去分析它、透视它了。
这一切应合了某诗派的死亡气息,何等的贴切与忠诚。
但是,这决不是安琪个人的错!(当然是不是错还是个问题呢)。她作为一个个体,被植根在这片充满虚伪、狡诈、你死我活、争名夺利的诗坛上;被置于一个个同样的爱好者、利益相关人、好好先生们以及躲在暗处催之欲朽之小人的哄、宠、捧的大场景中。悲哀呀,中国诗坛!
由于她这类诗的大面积散发,对于更年轻写作者的影响,目前还难以估算,因此我必须说话。我丝毫无意毁损安琪个人,我对着的是诗歌文本以及从中自然呈现出来的本质性问题。我相信她有着良好的诗歌潜质以及号召力,但这并不能阻止我今天凭着良心与责任感发言。尽管这将不可避免地树起我的许多怨敌,我将坦然面对!
01、8、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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