韦巍
 诗二首>>>
 

1509  我和蒙娜莉莎 
  
蒙娜丽莎,1509年我逃走时
你还在熟睡,我曾答应
为你作的画的只留下简单的框架
我们那一夜缠绵的让人悲哀
我不敢看你丰满的身体
虽然一切在怀中是那样真实

蒙娜丽莎,我翻过墙
奔跑在快亮的凌晨,我的
赖以生存的工具留下了
留下只为了你,可以在
梦中醒来后看着不来追我
让你认为一个可耻的人
还能回来,继续完成
那幅对你非常重要的油画

我记得为你摆的姿势
没有阴暗的外套,只因
你被我说动赤裸着身体
我拿来马灯增加光源
你坐在圆凳上向我微笑
不是这种笑容,不是
你迎着光线笑得羞涩
把双手撑在凳上
那本是少女的身体在我的爱抚下
成熟地突现我的面前,我看了
你身体的语言既将促成
一幅流传下来的不朽作品
那个画家就是我,蒙娜丽莎

我奴隶的身份使我惶恐不安
拿画笔的手感到夜晚的疼痛
想到我们整夜的偷情,你
或是我将在一个凌晨被吊起来
皮鞭,铁枷,甚至燃烧的十字架
将使我们难以听见知更鸟的鸣叫
蒙娜丽莎,我无法完成这幅油画
虽然我知道这是一幅传世的杰作

你的美丽终究会有人为你留下
可面对你烧烫的面颊,我怎能
告诉你不是我,呵、蒙娜丽莎
我只能画到一半哄你睡去,并疯狂
和你做爱,答应你于下个晚上完成
这幅让你牵挂了很久的油画
你知道吗,我抱着你偷偷地哭泣
马灯的火苗摇动整座的房间,压垮了
我濒临崩溃的意志,我知道
就要逃亡,不完全是因为握有
我们自由的奴隶主,我害怕你
蒙娜丽莎,害怕你的美不能渡过
冬夜的雪。为了这些

我逃了,丢下你和未完成的油画
奔跑在弯曲的路上,去到另一个
不知我身份的村庄,从此不再作画
在街市和酒馆厮混,在一次应征中
成为雇佣兵,远离了阿雷佐。蒙娜丽莎
无时不在想你,却又用尘土把你盖起
随军队开赴远方时抚摸揣于怀里的一束
割之于你的头发,死神压低我的生命
每一次战斗,我
都祈求上帝让我战死,让我的兄弟
把我抬下,掩埋在一处荒凉的山岗
我就能忘记你,带着你的头发

我如愿了。可我轮回了,我惊诧
这一切使我搞不清身在哪个时代
我甚至不会说如今简单的语言
昏昏沉沉,从孩子向中年飞跑
街头的嘈杂和铁甲的怪兽包围了我
使我陷入奇怪的空间
我不能用古代的语言向别人问起
你以后的状况,他们视我为一个笑柄
我生存在人流里,又不能得到你
丁点的消息。我真的开始遗忘了
直到今天

经过一座熟悉的城市,一个宫殿
那幅高悬于宫殿的油画,蒙娜丽莎
我看见了你,俯视我
轮回的痕迹清晰地划伤了我的大脑
我看见了,穿着深色袍衫的你
孤独地守望在阿诺桥前
神秘笑容后只有我懂的忧伤
我浑身颤抖,那时的印象
不知从哪个角撞碎我记忆中紧封的瓶盖
我的爱人,你我孤独了几个世纪

达芬齐啊,你留下的是一个
世俗的快照,只是印下了我的蒙娜丽莎
那神秘的笑容后是对爱情的失望
在这个光怪陆离的世界,我只剩下本能
已不会作画,已不能画下蒙娜丽莎
1509年某晚最美的笑容,和她的身体
成为了一张磨损的油画影子,你
身后的阿诺桥我是那样熟悉,你
是否在我逃走后经常去那里守望
一个不可能出现的身影,呵,我的蒙娜丽莎
当我可以收拾1509年怀中的温暖
站在曾停于那年的空气中时,我的蒙娜丽莎
你在哪。在这个2001年的夏天
是否只能看着画中僵硬的你,潸然泪下


                           2001/7/27


碎骑士

我听见,一匹马正在入梦
上个或更远的祖先向它诉说
曾奔跑于沙场;小步地绕圈
驮着一位盛装骑士,它们

提起另一座城中我的姓氏
我不禁颤栗,在暴雨下的城市
记忆
从狭长的隧道,惯性地前冲——

甲胄,黑色礼服
重剑,镶嵌金丝的马鞭
头颅,保养细致的手指
长嘶,丛间压抑的呻吟

长枪透骨传来冰冷的掌声
接受献花时抹去额头的血迹
就这么想起一件,串上一件
凌乱地拖在记忆的身后

什么都在交叉,我分开了
雨点击穿身体,而那匹马
清晰地出现在雨带之后
似乎只缺几步,就可以到达

是扮演骑士,还是闭上眼睛
窗后的我遥望某处,真实地
摸到马光滑的脊背,微低头
看见躺下的我,又潮,又碎

               2001/7/26