留下的人扫走了黑夜
壹
从前他像茅屋那样活在呼吸的荒野中,
抚摸狗头,然后夜夜游荡,
夜夜静止在蜡烛黄晕的冥纸上。
他好像用力拖着生命的某个部分。
他的心坏了,以致于虫子
总在黄昏发芽的地方举起刀,
切割落日的余辉。
他后面的人牵走了野狗尸,
儿子沿灰尘贫穷的一端刨出深坑,
让日子缓缓滑入,把一大把火
扔进泪眼汪汪的野性,
以及主人日渐模糊的闪光的背后。
贰
一只鸟笼在纸屑中飞舞,
遥望暮夕,从眼睛的窗户里,
他闻见山顶的雾霭散发出春天的味道。
他过去常对着镜子自言自语:
永恒的东西有什么好?面对短暂的呼吸,
当天空降下大雨,只有把整个人生
丢进去,身体方能像光那样燃烧。
血红色,最笨的一只鸟逃出森林,
嘴角衔着烧断的晨光,
把翅膀固定在高处正被灵魂
肢解的艺术上。显然,毕加索收了贿赂,
否则,他不应该比线条本身更抽象。
叁
很难适应过分诗意的日子,
从诞生开始,当一个人预算下一笔开支,
消费意识很难盛开古典的句子。
而他不一样,三个孩子都是卷发,
柔软潮湿的描述犹如婉转层叠的刻画和表达,
他总是背向所有运动着的变化,
以优雅的动作开满永恒的塑料花。
这是来自天堂混迹于尘世的苍蝇,
在后人所能复述的记忆力上款款散步。
那么蜜蜂,传播差距的那些小聪明
更加无法深刻地雕镂价值的轮廓,
这轮廓仅是源于黑夜的一声更长的叹息。
肆
那三条活泼的鲤鱼也死在河中,
在一个肮脏闪光的海滩的盐场上,
艺术被肇事者晒成粉末,
人的性命被掩得像一条萝卜。
他已经与所有下地狱的人赌了一盘棋,
他们和了天下不能解释的一切逻辑,
所以他无法上天堂,无法
在生活的暴行分裂之后清理死亡的秩序。
他只被自己清理进未被认可的来生。
好不容易唱完教堂的赞美诗,
尽了一切努力,他终于松开救生的圈套。
他走了,捋平久已沙哑的嗓音,
从天堂到地狱,穿过腐烂的人间,
走在另一条灿烂的金光大道。
每个人都有自己的活儿要干
1.人间阴阳
躺在床上看风水,搂着阴历的生肖解析梦
噩梦是狮子座,处女座初夜过后,许一个处女愿
愿望是迷信的新版本
翻开血型手册,春天盛开白色的幸运花
月亮开花,嫦娥是中秋唯一的神话
最热力四射的天竺葵。乐天派和机敏善变
护身符和清澈。而水晶是魔法
五行缺水,听不到失败最科学的回答
还是象双子连体
负责呼吸的那一小部分。前途玩火,苦自己
也坑别人。谁说不在乎呢?当永恒博爱
煎鸡蛋煎出阴阳和神
一生可以爱的亚非拉诸国n多个地区点不清数量的无数个女人
只是一束花,集中捆在时尚脸上
2.我不是谁的猫
好消息。此人野心颇大,另谋高就
在类似人类的指引下勤勉忠实,与顶头上司分一杯羹
幸而生活还预留有标准间
当组织者缺乏信心,气量狭小的细节性问题
还能粗糙地建设,缩小自大
有条不紊地无限宽容,尽善尽美
对一块肥肉
表现相左的观点。依泰山压顶之势的最大音量责问
并且供奉终生,不拘一格
我曾不止一次地辩解人与道德之间的关系
如今大小可能刚刚起步
不可能的似乎可能,可能的
又似乎并不可能。这全都是公路警察限制下的不能超越的一些
当油门挂档,过路费抵达130码
我们不能直接追赶潮流,只能踩住节奏
尝试另一种变化
还是无法解答生活对私生活的辅佐
我不忽略存在,也不开阔眼界有限的情节梗概
我们无法黄金分割。爱情
是全部人生的三分之一
另外的为调料,我们为调料的微小剂量
毫不避讳任何一个机会
我们热爱工作,热爱祖国和人民
可那谁呢?一个中心两个基本点仍然未变
一眼看穿的重点和信念
还是个缺点
就因为太多的东西成为缺点
所以,相比而言,我才成了一只
看到老鼠不会捉的病奄奄的猫
3.不开胡
堆在长城上的性格孤僻的砖
我们是瞪在长城边缘焦点上专注的眼
我们聚集而上,风起云涌
我们行而上,我们下。我们下不来
我们是麻将砌进人性的小问题
我们太小
而筹码不小,很多人不孝
所以不胡是对的
4.活儿要干,钱要赚
打开钱包数数血汗,心里有些遗憾
对着镜子看看,对明天的明天的明天还有些茫然
仅仅也只能这样故意地坦然
毕竟这才刚刚是今天
这是一种激情,拿得起,放不下
放得下,找不着家
找不着家,我们找不着家
找不着家里的酸甜苦辣,春秋战国,唐宋元明清
请你离开。离开。起床上班,赚大钱
结婚,生子,长痱子
这才哪儿到哪儿?这是一个宽容的时代
吃饱了撑的,难受的,绝望的,无可奈何的人啊
时间足够宽容
给你一块玉米饼子,必定
给他一张嘴。都是注定的,不可改变的
如同我们夏天吃西瓜的时候
别人都在旁边看着
我不认识自己,我只认识别人
男人,女人,老人,小孩和精神病人
他们都是清醒的。足够理智
我不理智。给老板打工已经付出了一斤脑汁
生活给我的却只是老龄化
而不是薪水
所以我要哭,诅咒一切娘娘腔
我没用。我还想吃好的。活得像个龟儿子
可我还是不能够
我不能挣脱,只能委屈地给别人干着
他们看着,他们是别人,是老板
而我们要生活,要一脸无所谓,坚定不移,永不妥协地
坚持一个方向装孙子
孙子有特权,孙子可以独揽
孙子可以独揽大权,争取别人的活儿
赚一点零花钱
5.掉了一根头发
我还不老,我看起来挺老
所以,我们老了。生活还年轻
头发也年轻,可头发却掉了
头发掉了。所以,年轻的心就老了
心老了
一根头发不得不老
很久很久以前
一
一条狗钻入七月,一只失恋的猴子
病态以及丧尽天良地拉住女主人的裙子
无耻地撕虐,甚至呻吟
这是个等待重新思考的问题
性是唯一的道理
或许此刻已经今非昔比,中午十二点
已经合拢的双臂,终生不育
所以丈夫才会喝醉,所以舌头才会
掏出忠贞二十年的爱情,便宜一个小婊子
谁叫幸福无形无状呢?原本老实
才显得人性圆滑
生活平淡,情才迷乱
如此整齐划一的道德和阳光——
一条狗钻入七月,一只失恋的猴子
病态以及丧尽天良地拉住女主人的裙子
建设感情,并且推翻另外的感情
一个人在另外的感情之外
一个腐朽的年代在腐朽的光阴之外
它们的生活,钟,以及时间
在肉欲包围的心脏之外
其实这并非权威笼罩下的东西
偷窥只是很久很久以前祖先遗传的经济
它的来源,除了买卖得到的
更多还是发泄不了,憋下来的
二
今天晚上,强盗在人间后花园约会
脱下嫦娥的内裤
斟一杯干红葡萄酒,传统式
做爱,或者尝试新花样
流氓不需要申辩
不能直接塞进钱包的票子
必须要等宴会结束,由艾滋病人
合理分配情侣,集体埋单
这所有渴望激情的年代已经进入后现代
午夜时分的男女,用裸体写字
虔诚地释放精液和汗水,肆意放纵
强行插入
搅动一条花蛇扭曲的表情
着急的表情跋山涉水一整天
森林深处等了千年的性欲开始复苏
不仅仅是错觉
没有人说出千古奇冤真正的原因
就没有人明确红楼西厢最初龟裂的本质
然而嫉妒使一家人疏远
某一时刻醉生梦死的古今诗人
无聊透顶地歌唱
漫无目的地乱枪打鸟,无所事事
他们都在等待败火的祖传秘方
幻想那些恋过爱的季节
能在发廊或者夜总会肥腴的土地上
重新发芽,盛开
三
许多人走过。很久很久以前
鞋子是一条路。通向未知和泥泞
如今,它的二十一世纪
长在疾病两旁
白发密布在鬓角两侧
经常有另一些没有未来的人过来做客
他们中间有人说见过黎明
却没有一个见过今天
今天其实只是一个模糊的信仰
七月的阳光普照,三十八度的心
是一种发育不良的热情
如此而言,沉默代表幸运
新鲜的理智和生活程式小而玲珑
当然还有衰老了三分之一的人
还有一叠陪伴睡眠的内衣和太平年
还有别的一些东西。譬如杀机
譬如谦恭和悲哀。所有这些血统的旗帜
终将脚落平川,归于死亡
目光实在太短浅,当别人的讥讽
抵住信仰,血型无力更改性格
一味拒绝喧哗的升平之夜无法宽容
所以说,破坏传统不是造孽
完全挨紧下一个兴致高潮的日子
才真正是
人类期许已久的好消息
内心的噪音
壹
大学教材翻开之前,方言是个敌人
嘴上挂着信仰,满脑子的女人
商学院被命令站在后面
体检的程序必须放在食品系前面
首先不能传染疾病,其次
不能随便搞爱情
其实,有时候像元素一样渺小繁琐的人群
哪里知道道理之前还有个真理
堆积只需要数量
真正的诗歌才注重质量
教授牵着牛鼻子,还在走
今夜的文字摆脱了干扰,才得以清静
这是许久以来的愿望
虽然不是很大,却比钢铁强
别以为小的好欺负
抛开牛皮吹大的,我谁都不怕
贰
尊严在走廊上行走
有些愤怒靡烂的东西,譬如我
并非真的不值钱。红富士两块五一斤
沉默寡言倒挂起良心,少说也能
秤出半盆血。别以为可怕
害怕往往是因为不诚实
作弊手段慢慢地老了
没有人知道该如何给家长一个
更好的借口
其实那也只是一种措辞,或者形式
当台风登陆,谁又能逃脱
又有谁能控制住惊慌
向隐蔽的地方跑?根本不需要解释
如果书能说清,人就不会
被自己越逼越老
无意间,又说重了话
或许因为夜太深,我眼花摞错了文字
天知道我怎么会把自己也摞上
按理说,至少要留张嘴吃饭
叁
研制防腐剂的论文刚开头
我就晕了。音乐提前把我拐卖
接着,我又被诗歌骗了
人总是这样——
总在无所事事地寻找不现实的东西
还记得有这样一次
为了生计,去酒吧浪费一些体力
那晚的人挺多,也很热情
其间休息,我刚喝完酒
就有一个陌生女孩走过来说
我弹琴的样子很帅,而且不是一般的酷
很令我惊讶,但最后还是说了实话
帅,是因为没饭吃,饿的
至于酷,那是因为穷
肆
分针接近凌晨时刻,我决定结束
说实话,我痛恨回忆
或者说得痛快点,我害怕回忆
从来没有人教会我沉默
那些言不由衷全都是生活中照搬的
所以我希望学习创造
能从荒芜的想象中无中生有
俗一点,或者再进一步卑鄙点说
也就是瞎掰——
瞎蒙的瞎,掰手腕的掰
又过了五分钟
还没找回来的户口又一次出来捣乱
也真是的,当初离开的时候
真应该把学校炸了
让社会多几个像我这样
知痛知痒的人
可我并不知道,我只知道
脚被石头砸疼之后
每个人都应该努力争取做个好人
或者再诚恳一点给自己哪怕很小的一点勇气
做个不撒谎的人
低下头是人间
把名字交给前世遗忘的陌生人
在模糊的今生开垦一块
荒凉之地,飞奔
春天的风在大地弥漫
硝烟灭,无数个低吼的村庄
聚集在烟头,沉思传说中温驯的农民
陈旧深不可测,背风之巷
旧传统伸开悔恨的十指
死命抓紧人。后来的人都病了
兀立在墙上的钟
背叛时间之后,又被暗杀
凶手在梦中久久注视
歌,坐着
黑夜潜伏到床头
扭曲了一个人原本清晰的愿望
现在,死亡正在传播
天空之下,人间就像坟墓
隐藏在边缘的饥饿就像哭泣
哭声最悲的是人民
已经反复错怪了天空
太阳下去之后,再没上来
人,再也太不起头
有人死在夜里
想到死亡我就喝茶,叶子被水压迫
当我们被生前迷恋的风景教唆
眼球被视野压缩
从两边合拢的心情就开始忍受漫长的折磨
到处是乒乒乓乓的生命
没有一个朋友的家能安静,这样的夜
出门散步不仅仅是为了放松
最重要的一根神经
即使赋予一亩地的余地用以舒张
也不及夜长
夜,旋转着一切
然后我们被自己覆盖
自己又被别人或者其他东西覆盖
譬如夜,譬如夜里死去的……
把鸟分成三类
我吃饱撑得难受,所以沿着公路疼痛的胸脯
往树上,使劲吐唾沫。
第一群鸟在我酸性的液体中,
伸开翅膀,将羽毛笔直地指向我的鼻子。
他们是第一类,懂得打击报复的一类。
而且比我还要心狠手辣。
我躲开了。被人,不,
应该是被鸟
指着鼻子多难受啊!
我换一个位置,从另一个隐蔽的角度,
分析他们的秘密行为。
这儿不容易被发现,即使被发现
也没关系,因为我看出来了,
现在这一群是懦弱的,
他们或者她们,或者更确切的说是它们,
正在老婆或老公或孩子面前,
装疯卖傻。傻笑,傻闹。
我好像说过要把鸟分成三类,
现在记不清了。我就是这样无聊,
总是在别人的威胁下背离自己,
在别人软弱的骨头面前,理直气壮。
当然我还有一个更致命的特点,
就像上面表现出的一样:多嘴,喜欢嚼舌头。
而且毫无逻辑。最后实在没办法了,
那麽,我就算那第三类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