房间

A.双色橡皮

装修房间
是一桩挺累的活
工人们走了
留下的垃圾也清除了
坐在油漆才干的地板上
我望着墙纸和天花板上的吊灯
一年两年我一直
这样望着
心里抹不走那些深藏在
三合板里面的
污七糟八的
木料和铁钉

四年后
我的孩子
在这个房间里出生了
他喜欢吞食黄色和白色的
橡皮
有时还搭上一截铅笔

B.桌子

两个女同事
忽然打电话过来
五分钟之内
我把一张桌子弄得干净无比
打开门的时候
她们被拖把绊了一下
我赶紧把她们引到桌子前
依次落座时
她们的腿在桌子底下迟疑了一会
那个平日风骚的
名叫小红的女人
往底下一伸脚
弄出了一堆垃圾
和一条粉红色内裤
我只好盯着她们的眼睛
并成功地把它们
移到了一个平整的东西上面

C.另一张桌子

一张还算漂亮的桌布
盖住一张桌子
比较勉强
这边盖上了
那边却露出了白色的边
平时我把它
推向门这一边
与客人对坐时
我用下半身挡着另一边
自从一天忽然来了很多客人
我独占不了一方
就把它扔到了衣柜里
从此再也
想不起有这样一块台布
直到有一天一个女人
穿了一条裙子
打我面前走过
开叉的地方
有处浅浅的
烟头烫的痕迹

D.第三张桌子

这张桌子其实也不能算一张
桌子
不过是一张很大的木板
搁在两只柜子上
七月的某一天
福建的朋友过来
我把它放低了
临时成为一张床
两米四四的长度
睡了一个高个子上去
还空着一截
他走的那一天
那一截还空着
后来的一段日子
我不想将它恢复成为一张桌子
我一直想找到一个方法
来填补那段空白

E.摇椅

十年前我买下一张摇椅
是为了看它
静止的样子
在窗前的逆光中
它空着
意味着一个朋友
走了
意味着一个女人
留下死亡般的气息
意味着一匹马
远去
——这当然是我
一厢情愿的臆想
一天中的几分钟时间
我坐到上面
看着天花板和墙壁
这些从来不动的东西
晃动起来了
包括窗外的一座摩天大厦
一条横在远处的国道线
一截落向地面的烟蒂
而我的右手
它静止着
两根指头间留着个空缺  

---

玻璃房子 

玻璃房子里住着玻璃姑娘
玻璃娘娘肚子上长着毛
她的歌喉像尖刀
往返田间
拾掇起三两个孩子
闲来骑一头毛驴
玻璃房子说碎就碎了
玻璃姑娘
孤身一人
骑着她的驴
唱着她的歌
她把手伸向草
伸向泥土
伸向自己的阴户
她没有骨髓和神经
没有快感
玻璃姑娘
住在一个透明的空间
唱着她自己的歌
抚慰着孩子们

                 7/31/01