nizhange
 诗二首>>>

 

给我的情人

早夭的女遁入骨头,被节节打断,却竹子般坚忍
每处伤口都长出历历尖牙,嘶声说:“梳头时,
那镜子从壁上跌落,满地都是蹦蹦跳跳的红眼睛;
而释了重负的钉子穿透手掌――我只能这样接近空墙,
它脸色惨白,溅着两三点新血,我被突如其来的笑攫着摇晃,
如同枝形吊灯,垂下光线的白发绞开闯入者的咽喉。” 

谁用最后的呼吸叫你的名字?水中青萍上爬出妖群
她们美得触目惊心,四肢着地的绿色黏液淹没我胸膛。
然而你的名字却风干着,坚硬的空壳在空城里作响,
仿佛有人用骨头敲打骨头,磷火不情愿地起舞;
饥荒年代的硬土把自身的形状强加于食道,背对背的人
编织自缢的绳索,用上一次拥抱时漫过彼此肩头的发丝。 

镜中人面目模糊,被过多的撞击打碎,蛇一样游动。
钉长九寸,谁敢打我七寸?剥去这层皮我做你的男人!
断了这只手我是吸附在你胸前的女婴,比贪婪的壁虎还丑。
小妈妈,我返回你如同继承鬼魂呼啸的城堡,
我头顶惊雷,身成焦炭,跌撞着踏上你大理石的腹,
如同无能诗人的笔再一次捅穿冷淡的白纸。此刻无声。



两极天使
――给JANE 


“如果很开心,就大声笑出来,不要故作姿态
慢慢说出来 ”――你在信里这样写。我进了门,
扔下钥匙,煮面,正午的百叶窗帕帕作响。
是啊,咳嗽着瞥见天气预报,你想起纽约温度很低。
天空在屏幕右上方,窗帘被卷起。空空如也。 

那女孩的脸在窗外滑过,她迈出那一步时
如同赶上了姗姗来迟的公车。引擎无声发动,
那部法国电影行驶在我崎岖的腹腔。两个女孩
肩并肩单程旅行,坠落的坚果般入土,夏天
稍有些倦,入冻的脸保持绽开的明媚,透明如
易碎的阳光。“她们大声笑,她们一起笑”
你对我讲这个故事,我们费力地蹬车没入人群
油滑而臃肿地胀大,钻进日常生活的外套,
像大江健三郎那样自欺欺人,编造哭嚎声,
仿佛发掘了被埋葬的青春,翅膀般巨大却轻若无物。
你说没长大的天使只有身子和心,天使大声笑出来,
哪怕撞画在墙上的窗而身心俱裂――“给点蜜尝尝味道吧”
公车翻滚出峡谷,原来我们只是腹部敞开的黄蜂,
一点点辛苦钱,两三句幻想未来的无聊话,咽下去
掉出来,身外之物的过道里放映乏味的幻灯片, 

故事从来都没法连贯。像两只普通杯子
我们曾面对面喝水,直到从眼睛里溢出。
那是靠窗的地方,人来人往被隔绝成仅供观看的电影。
我们穿厚厚的衣服,抱紧双臂走路,
偶尔停下,窗台上头顶头的两只干橘子,甚至更为亲密
是你来我往的东西半球, 笼中老鼠原地踩轮子。 

我的脚还被关在鞋子里,大气不敢出。
满屋子纸箱,又一次搬家,该怎样向你提起?
写信的胖子只顾埋头蹬车,怀揣盗版CD:RADIOHEAD。
我拉开百叶窗想看你,却有一个女孩经过我窗口
她说她一定要赶上这班车,朋友们说好一起离开。
她把半截烟留给我,头朝下地招手并微笑。
这时面开了,白色的雾气升起,我大声哭出来。
没什么值得伤心,只是脚快被憋死,我吸着鼻子脱鞋,
额头渐渐逼近你厚厚的信纸,终于撞上桌角。
你好啊,我很好,不是天使,怎么配身心俱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