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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诗四首>>>
 

 

夹在春天里 




我无法写下更美的诗句 
关于春天,这个盛大的节日 
人们相互握手,自诩淡泊 
我记下所有擦肩而过的眼神 
记下端端正正的阳光 
它们,堂而皇之地 
踩着别人的影子 
斜视这世界,从不落泪 

我无暇与更美的词汇过多纠缠 
一路丢弃,帽子或者鞋子 
绝非落荒而逃 
另辟蹊径,我只是过于好奇 
在巨大的悲哀的包围 
我孩子一样,失去方向 
而思想深处,当我手扶答案 
居然,简单得没任何问题 




一把旧椅子令我失望 
或者,一支单薄的曲子 
或者凌晨三点 
或坐或卧的月光,以及宵夜 
十二楼密闭的门与窗子 
我打开双眼,合上书 
就看见春天的墙壁,生长绿 
草,生长迟钝的剪刀 

我无力去揣摩更多的笔划 
或者更合理的笔顺 
我所了解的文字 
它们齐刷刷地,牙齿一样排成 
黑色 
发出平平仄仄的声音 
春天的墙壁正在长高 
象我的字典,越摞越厚 


三 

终于在第三天,爬到高处 
女人的高处幸福的高处 
我在高处 
俯瞰山谷、丛林,通身汗湿 
第三天不是春天 
第三天没有春天 
第三天,只是第三天 

女人烧菜,男人来爱 
我在女人的高处 
扭亮灯,极尽贪婪 
打开窗子,甚至打开门 
我要让阳光 
照耀夜晚的屁股 
一扭一扭地,对着它笑 
让它尝不出丝毫春天的,味道 


四 

然而这始终是个春天 
三月怀了四月 
腆着大肚子,腆着鬼胎 
时常毫无征兆地呕吐 
我于是着凉,发热 
去祖宗的坟前磕头,烧纸 
去观音庙上香 
祈求三月快些死掉,或者流产 

然而女人,还是去了 
她想去的地方 
而三月还在,我踩着它的尾巴 
看见花花绿绿的眼 
苍蝇一样忙碌着 
三月的后脑缺乏历史 
三月的后脑,不良植物发育良好 
春天以后的日子想必郁郁葱葱 



我在十二楼,能站起来 
而不站。我够不着天 
横竖都被春天夹着 
肉被灵活的筷子夹着 
政策被有力的手腕儿夹着 
十二楼的老鼠 
被废弃的耗夹子夹着 
我走到哪儿,它夹我到哪儿 

我还在十二楼在春天 
右手夹笔左手夹烟 
深刻得象个老人 
面对鸡样的版图 
思想起许多鸡毛蒜皮的事 
譬如女人,做鸡的女人 
鸡的发育或敏感带,就忍不住 
画个圆圈儿,再吐个烟圈儿 


九三年的秋天 

九三年的秋天,那个晚上 
我如约到雨后的林子 
你对我讲起,死后的事 

静寂的暗黑深处 
沉重的叶子坠下来 
发出贴近死亡的声音 

游离家园的风筝,或者 
一面失去颜色的旗子 
你总是喜欢,轻飘飘的感觉 

呼吸苦痛,淹没仍将进行 
云朵背面,太阳静静流泪 
鱼的灵魂漂在夜里 

于是那晚 
你还讲起最洁净的河流 
讲起,唯一洁净的河流 


我要的幸福 
   
这该是六 四年的诗 
那年我十五岁。春天的草在长高 
春天荒唐得可笑 
那年春天十五岁 
倚在小河边。河流分叉 
我对你说那就是诗,你便信了 
   
日子过去,再没回来 
我在田野里想你一万次 
田野想你一万次 
蝴蝶飞过我的头顶了 
我望着隆起的山丘 
生与死的距离,是个秘密 
   
河流沿着高原淌下去 
女人披散着头发 
高原耸立,成为神话中的城堡 
面目狰狞 
那个可恶的民兵,他 
剧烈咳嗽,象扣动扳击的火药枪 
   
羊群里的孩子是神的孩子 
轻飘飘地躲避死亡。云朵白净 
你的声音白净 
你的声音落在泥土 
长成瘦弱的夹竹桃了 
那遍野的酡红,可是五月的童话么 
   
异乡的月光从不说谎 
孤独睁大着眼睛 
这还是春天,女人 
披散着头发 
河流沿着高原淌下去 
日子很旧,你的笑容便很旧 
   


死亡花园·5 
   
简单的收拾行囊 
我只是到远处,到更深的人群 
我们的交谈到此为止 
从此我一个人,成为自由 
我不再辩解 
我到夜里,去模糊去黑暗 
我到墙角淋一场雨 
亲近所有的病人 
他们遗忘的健康 
都还正常 
他们翻身 
他们呼吸或者咳嗽 
恼人的疾病从此不再头疼 
   
我在阳光下,愉快微笑 
人们会习惯我的微笑 
我摘下帽子 
我代上帽子 
我的离去 
总是跟到来一样简单 
与每个人亲切握手 
这温暖的情节从此感动 
这温暖的情节 
从此成为诗歌的一部分,生命的一部分 
   
巨大的天空,巨大的负担 
我仰视时间仰视万物 
终不能重新思考 
就这样结束 
就这样结束么 
所有问题遗留下来 
握着彼此的把柄,我们憾然离开 
时光深处 
总有些轻轻飘飘的东西 
它们美丽而顽固 
漫长的风化过程 
一再柔软直至,最终的坚硬 
   
   



  死亡花园·3 
   
这真是个奇怪的问题 
注定有着奇怪的答案 
我只是突然想问 
其实,我根本就没想懂 
   
那个孩子伸出手 
只是伸出了手 
四面八方,我们一同迷路 
在洪水到来之前 
或者以后,我们 
相互猜疑 
我们早已远离故土 
   
这奇怪的问题 
生着三只脚,一根尾巴 
在我不该问的时候 
瞪着眼睛,看我 
那个孩子看我 
那个孩子想笑,或者想哭 
   
这样一个春天 
我在花园的午后,思考 
我在花园的午后 
关心一个陌生男人 
那个孩子长大 
那个男人,也便消失无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