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雨
 诗二首>>>
 
 

螳螂传奇——素描K

K从大堂出来时
J按下了快门
K在走廊转第一个弯
随后L拨通了电话
夜晚降在阁楼上
月亮如海洛英一般洁白
K不急不躁地点燃了
一支百利科索雪茄
这支烟有405英寸
够他吸用42分钟
不过他并没有抽完
他只是把它架在了围墙上
K开始伏在墙下的阴影里等雨

雨就是Y
她是一个女人
不过这点容易猜测
不容易猜测的是
她喜欢的不是百利科索
而是库利伯若
这种雪茄由三根34环的
小雪茄缠绕在一起
每支只有不到6英寸
样子极其迷人
吸用的时间更短
准备工作当然也更讲究
Y很早就已发现
它是女人用来考验男人的
一种很高雅的办法

J收了Y的钱
他是Y能够为之
在支票上填出最长数字的
唯一一个承受者
Y并不那么相信他
她肯定全世界唯一一个
能够让K臣服的人
就是她自己
J能够履行的责任
只不过是打草惊蛇而已
所以才有了L的出场
以及MNO
随时做好的准备

烟叶的含油量高
可以使烟的香气浓郁
同时让口感柔和而顺滑
但最大的弊病就是
它会对健康过于不利
关于这一点
Y相信K比自己更加清楚
所以在K开始等雨时
她必须停止黄雀的行动
这个时候蝉暴露了
J恰如其分地
让相机的闪光穿过了
K的视网膜

Y通过雪茄烟雾的形状
判断着K呼吸的变化
她知道这是
K故意留给她的记号
她愿意上这个当
就像当年她知道K把她
当成母亲一样热爱并在她的
卧室外偷看她的裸体自慰
那样上这个当
她为他制造了尖叫和喘息
也替他擦干净了
地上无疾而终的精液
她清楚地记起
她捧着他疲惫的脸
很认真地哭着

路灯一直亮着
与天空的色差却在逐渐减弱
MN都还在原位待命
只有O一直呆在Y的身后
他是YK亲生的儿子
因此他有权出席父亲的葬礼
他热爱自己的父亲K
他的父亲为他取名为夏敦耐
因为它是世界上
最具君王之尊的白葡萄
父亲还把妈妈
也就是Y
唤作卡百内索维农
他不用猜也知道
这一定是红葡萄的极品
因为他的父亲K
始终把自己当作酒神迪尼苏斯

Y还在等
等着K主动发起攻击
等待他钻入自己布置好的网
她却看到儿子在流泪
她听到他说:
妈妈
哥哥和爸爸已经死了
Y的身体颤抖着
她一把抱起O抱起她的
另一个儿子
她的耳边突然响起
K出门前的留言:
死亡没有恶意
你可以籍此获得仁慈的机会
歌声在盒子里
Y,你要把它亲手打开

夜晚毫发无损
但所有人都围拢过来
K静静地躺在地上
血液已经在手腕上凝固
微笑的脸因为生理上的疼痛
到底还是发生了局部的扭曲
是的,K曾经说过
艺术没有恶意
让每一具尸骸都完好如初
已是一种最壮美的方式
事情应该可以合理解释自己
他的手上捏着一张字条:
这场战争也是没有恶意的
你至少可以因此
成全一个真正的懦夫
被最爱的敌人崇拜的愿望


 


——
献给~~~~

难道 所有的尘世都是你 
四百公里 以每小时 
四百公里  的速度  
一枚钉子在骨缝里穿针引线  
就像翻滚的土 互刺的犁 
自渎的漆  在彼此怀中自溺 
在膝下用力舒展  蜷缩的经脉 
黑暗的花朵一站站召唤 
唤我顺流而下 
从此坠入对峙的山峡 

就此被告知  在这扇门中 
黑暗是众神的养母 
是我的养母 
秘密的小腹  风曾在尽头里痛哭 
流失的盐与水 
托生的灰和烬 
空井里躲藏着  不幻亦不灭的 
亿万剪灯芯 
双手高举着铁的枷锁 
链如佛珠闪烁 

不应是荒芜的田园 
光爬出闭幕的舞榭 
手擎一根肋骨的狂妄 
从此客死在他乡 
幸存的琥珀 
临阵的脱逃 
护城河上浮起腐化的漆 
安第斯山的云  花开花落 
爱琴海游弋着海豹 
南非的鱼  在云影里 
伸出长长的断臂 

我手捧新鲜的精液  
一粒粒熔化的铁 
四百公里 
每小时四百公里 
呼喊着太阳的血 
以四百公里  每小时 
四百公里的速度 
跪到自己湿淋淋的坟前 

人鱼在海底寻找冰与火的界线  
蜘蛛在吐丝  生殖在互食 
甬道里的仇恨 
白色的液 
飞旋的声音滚落梯田  雪漫 
一根琴弦于八分之二处断 
一个死去的男人  融化在 
一个女人死去的过程  他手捧 
结实的乳房  两朵青铜的鼎 
一根红色的旗杆穿过黑暗 

穿过黑暗 
穿过黑暗 
穿过五脏六腑的空城 
卷起分崩离析的风 
掌心的动乱 
下坠的草籽 
腹中的癌 
唇上尽是齿印 
尽是深不见底的呼应  如一条龙 
一条蛇游出扭曲的阴影 

难道  所有的尘世都是你 
四百公里 
每小时四百公里 
从头至尾的置换 
从头至尾的依赖 
从头至尾的循环 
一出滴血的粉 
一出含泪的白 
一朵罂粟在肚脐中央 
无依无靠地裂开 

我是一桶黑色的漆 
一如既往地冷漠 
凝固在遥远的抵达  手持断发 
溶解的身躯——  
我是你温存的养母 
我是你不再松软的巢穴 
你干涸的血  你湿润的眼 
人世—— 
我是一桶黑色的沙 
我的舌头就拴在高高的树上 
赤裸着  僵硬着  等待你的到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