冰马
 如何叙事


                         事?
                      ——  
一次关于诗歌的思考 

                        冰马
 
      
当我意思到如何叙事这个问题的时候,似乎已经为时过晚。这已经是有关动词的时代。动词?对呀,从两个相互认识的人问候吃了没?这种过去时态,或者关乎将来时态的语言向忙吗?或者正在忙些啥呢?之类的正在进行时态无意识地转化中,即可窥一斑。中学语文老师在讲解记叙文时曾按讲义一寸不变地提醒我们,它必须完整地向读者交代清楚是谁在什么时候做了什么,最后结果怎么样。这正如后来我所了解的新闻写作要则:WHOWHENWHEREHOW一样。如何写作,实际上已经根深蒂固地植于某种状态之中。现在,每个人必须忙碌,包括寺庙的和尚尼姑也难以抵挡住流行歌曲中的情与恨的表达。 
    
然而,如何叙事?当我只能在闲暇的周末或者公共大假期间找来几本书,洗尽手脸后躺上床准备读个痛快,很显然,需要大时间补充的睡眠总是接踵而至。书没有读上二页,大脑已经深深地沉入休息状态了。我缺乏思考的余地。 
    “
叙事的关键是要将紧密结合。你忙碌的过程实际上只是一个的过程。表面上看,的对象毫无疑问是。但是我们所做的事情的意义在哪里?当然见仁见智。然而,为何事?我们在此前此后真的思考过吗? 
     
甚至,根本容不得我们认真思考,所谓机会稍纵即逝是一明证。政治、选举、战争,或者合同、EMAIL等等,似乎已经成为生活视界的必需品,就象一道菜,油盐酱醋必不可少,但是,事实的真相呢?真相已经来不及被廓清,事件就已经成为历史,世界的、国家的、公司的等等不一而足的历史。一切如此面对面,一切又如此彼此遥远相隔。 
     
我从去年十一月中旬开始,不断地打印自己三十多年的履历表,不断地向外邮寄它们,并不断地跑到电话预约好的某地去重新填写表格。我唯一的指望是重新找到一分工作。我发现自己有意无意闯进了一个完美的圈套。你是谁?为什么辞职?怎么知道我们公司?对于工作的报酬,你有何看法?诸如此类,让我后来有些厌倦。不就是为了一个饭碗吗?我需要首先将自己煮成一道红烧肉搁到你的筷子头上吗?我寻找的意义所在就是通过劳动达到饱食终日的目的。 
    
劳动。或者饱食终日。这是我们日常生活的状态,是之所在。或者是之能指。呵呵,你看,我似乎想用某些哲学术语来言说自己无法廓清的东西。你一开口,上帝就发笑!上帝也是人,他也发笑?这就是每个在世的人所企望的。只有行动是万能的——这是时代的状态。 
    
写到这里,我想完整引用1996年诺贝尔文学奖获得者、波兰女诗人希姆博尔斯卡的一首诗: 

《填写简历》 
需要做什么?
 
需要写申请,
 
还需要附上简历。
 

不论你活的多长, 
简历都必须简短,
 
要求精练,选好事实,
 
把景物描写换成通讯地址,
 
把模糊的记忆写成笃定的日期。
 

爱情只需填写结了婚, 
儿女只用写上亲生的。
 

谁认识你比你认识谁更重要, 
至于旅行,只需填写国外的就行,
 
应填属于何党何派,但不必写原因,
 
要写上获得的奖章,但不必讲如何获得。
 

填表的格式就象你从未见过你自己, 
也从未和自己说过话似的。
 

至于家里养的狗、猫和小鸟, 
纪念品、朋友和做的梦,
 
则可略而不提。
 

价格比价值更重要, 
职务比内容更可贵。
 
要紧的是皮鞋的号码,
 
而不是穿上到何处去。
 
职业是否体面有着重要的影响。
 

还要附上你露出耳朵的照片, 
更重要的是外表而不是听见的传闻。
 
听见了什么?
 
是碎纸机运转的响声。
 

    这是漓江出版社出版的作者诗文合集《呼唤雪人》中的一首。填写简历是一个动宾结构的词组,诗人就象一个打台球的高手,通过对简历填写过程准确的描述,将生活的动词状态呈现得无以复加的到位。打台球者在完成一杆时情不自禁地叫出进洞!的叹息,而生活变得只有生存的手段和方式。一切为了活着。活着就是全部意义。 
    然而,诗歌,或者写作,需要考虑的是如何摆脱生存的前景,而深入至生活的背景中去。写作恰恰追求的是简历背后的东西,就象某句电视节目的广告词:讲述新闻背后的新闻。在这个能将狗咬人传播成骇世惊俗的新闻的时代,新闻背后仍然所指”“新闻,分明是黑与白相互混淆的结果。然而,写作者需要的最关键的东西是如何思考,或者说,应该思考生活的背景中是否有需要澄明、廓清的精神。商人挣钱到一定程度,钱的来路已经不能唤为了,但那又该如何称呼呢?一个失业者寻找新工作时仅有的目的只是为了寻找一个饭碗时,劳动应该被称作什么? 
    写作,我想,要把被动词简约了的名词重新复原。让名词和动词各归其位,才是叙事的功能。 


                              2001.1.26.上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