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引

 

可能的世界

小引


盆景、假山、玩具、塑料花草、甚至枯枝败叶,马良用这些东西搭建了一个穿越时空,穿越视觉与文字障碍的舞台。在这个舞台上,马良同时扮演着诗人、导演、摄影家、舞美、灯光师等等角色,他在这些角色中自由地穿梭着,像个孩子,精心构建着自己梦想中的另一个可能世界。
我想马良一定知道另一个世界和现实世界之间的关系,因为在他的作品中,马良似乎非常刻意地要表达自己在不同的世界之间来回走动和观察的结果。在《二手唐诗》中,这个结果裹挟着暧昧的诗意,夸张的戏剧性,冷静的叙事以及不可理喻的幻灭感,用一个个片段式的,糅合了水墨画甚至电影剧照成分的瞬间,为观看者重新打通了一条通向神秘世界的渠道,并且在这个渠道的出口,为我们提供了在不同的可能世界之间建立对话的自觉意识。
马良自己说:“摄影只是一种工具。我的作品并不只是摄影,我更愿意称它为美术作品。”在他的早期作品比如《我的马戏团》、《棉花糖上的日子》、《不可饶恕的孩子》中,我们可以很清楚的看到马良对画面戏剧化的苦心追求。而这种戏剧化的追求方向,正是企图打破和更改观看者的需要、期待、兴趣以及与其相关的各种观念,就像他的一组标题写的那样:“我们如此卑小却郁郁葱葱的活着”。马良力图使受众以非常的方式接受他所创造的陌生事实,这个选择虽然艰难,但却是艺术品的真正出发点和归宿。
有人认为马良的摄影一直在营造一种“甜蜜而酸楚”的青春氛围。在我看来,那种所谓的氛围仅仅是因为他对回忆和时间的创造性发现所带来的附属产品。马良作品的真实目的是想用这种“甜蜜而酸楚”来改变观者的感知习惯和感受态度。在这里,他的本意不是重新勾连起我们某种情感的呼应和感叹,而是企图用全新的视角和思维方式,达到震动心灵,重塑感性方式的目的。
在这个意义上,马良在《不可饶恕的孩子》中的“面具”和《二手唐诗》中的竖幅引诗都起到了同样的效果。它们在最大程度上拒绝了观者假借作品去对自己的心理作自我欣赏的可能,也拒绝了观者通过它来印证某种心情和见解的可能。他在放弃了表现、再现或诉说的同时,让摄影完全暴露在自己的控制之下,从而使“这个都市和我们的生活看上去都有了那么一点意义”。
马良把自己的作品解释为“我要用影像来写一首以生命为命题的诗歌,去寻找新的感受与刺激”是恰当和准确的。也就是说,一个优秀的艺术家,必须通过技艺而不仅仅靠生硬地显示一个意图才能够把某个彼处世界的魅力或震撼在此处世界中显示出来。他通过基础于这个现实世界中的无限想象,为我们展示了另一个可能世界的魅力和可通达性,也揭示了现代化带给我们的充满了荒谬和悖论的宿命。
那些羽毛、面具、彩衣和舞蹈终将消失,那些佛像、玩具木马和鲜花也将消失,留在这个世界上的最终只有大地和天空。诗人朱朱曾经在一首诗中这样写到:


楼梯上

此刻楼梯上的男人数不胜数
上楼,黑暗中已有肖邦。
下楼,在人群中孤寂地死亡。

在我看来,马良的摄影作品和这首诗中流露出的气息非常相似,它们都是关于诗的修养的觉悟。换句话说,领悟一朵花,就是变成这朵花,去做这朵花,或许只有这样,我们才能了解人生所有的秘密。


2008/6/27于武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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