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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箭 |
| 《断臂山》向左,知识分子向右
与此同时,大洋彼岸,一些影院拒绝放映《断臂山》,美国总统布什公开发表言论,说绝对不会去看《断臂山》。情有可原,《断臂山》是讲述两个牛仔的同性恋故事,而牛仔文化是美国为数不多传统文化中主流的主流,一向代表着勇猛,雄性,自由的英雄主义。接受《断臂山》中的美国牛仔同性恋,就像中国人接受对着长城手淫一样。在感情,思想上,是众多美国人无法认同的。那么《断臂山》又是受哪些人的追捧获奖,又是哪些人对它交口称赞?毫无疑问,当然是奥斯卡评委中占绝大多数,美国知识界一直在思变的左派。 但是随之而来的问题是,知识分子在这种暧昧,立场并不坚定的气氛里开始分化,大部分变成了所谓的“地下工作者”,一方面对旧有体制不满,一方面又指望能借用体制的权势来进行内部的和平演变。一边是研究学问,问题具体化,免谈主义,多研究问题,使知识专业化,私人化。进而失去了大部分公共话语权,而另一边,社会现象的残酷又使他内心煎熬,挣扎。以至于上世纪六十年代到本世纪初,再没有出现一个像“苏珊。桑塔格,福柯,得里达,施特劳斯,萨特”这种意义层次上的知识分子,畅销一时的《最后的知识分子》让我们不得不承认,知识分子之树,已经慢慢凋零。 而另一种思考呢?来自前苏联。当时,随着前苏联解体,曾为此出了一臂之力的苏联左派,从举世闻名的索尔仁尼琴科到历史学家麦得维杰夫。并没有像他们想象那样,能在新政府的政治,文化,社会方面起什么作用。以致前苏联氢弹之父萨哈洛夫在杜马议会任上心脏病发作去世后,有人评论说:这未免不是一件好事。索尔仁尼琴就没有他幸运了,这位若贝尔文学奖获得者在海外流亡了20年后回到他朝思暮想的俄罗斯大地,一路风光,衣锦还乡,总算出了一口被流亡多年的恶气。他一回到莫斯科,就在电视台主持了一周一次的谈话,发表他对俄罗斯前途的悲观见解,力图实现他倡导的俄罗斯民族精神,在热衷于发财致富的当时环境中,他的电视节目只坚持了一年。那一批苏联左派,就这样退出了历史舞台。这就给其他左派进行思考的空间,就像曾被迫流亡德国的讽刺小说家佛拉其米尔.伏伊偌维奇所迷惑的:“是的,我们等他们来求教。但没有人需要我们。时光苒苒,我们都老了,我们的影响力等于零。甚至我们的精神影响都不如从前了,尽管社会比以前更加需要。”2那么,当下左派是应该像弗洛姆的《逃避自由》那样批判滋生了极权的现代社会,还是像哈耶克的《通往奴役之路》那样维护为极权摧毁的个人自由呢?左派的出路何方,知识分子的出路又在何方。 在这种状况下,左派意识到,重建公共文化是他们这一代左派能做的,也是应尽的事宜,没有公共文化,就没有公共话语,没有公共话语,又何谈公共话语权。重建必须建立在废墟之上,所以当下的美国左派能热捧《断臂山》也就顺理成章。借用福柯的话说:“知识份子的角色并不是要告诉别人他们应该做什么……知识份子的工作不是要改变他人的政治意愿,而是要通过自己专业领域的分析,一直不停地对设定为不言自明的公理提出疑问,动摇人们的心理习惯,他们的行为方式,拆解熟悉的和被认可的事物,重新审查规则和制度,在此基础上重新问题化,并参与政治意愿的形成。”这样看来,《断臂山》的成功,应该不过是美国左派借李安异国的个人视野,给美国大众提出的一个问题,重新探索知识份子在公共领域所能起到的作用,所作的一个试探,而已,跟许多人眼里的奥斯卡情结无关。 1. 寻找——观《关于莉莉周的一切》 岩井俊二永远是唯美的,毫无瑕疵的天空被阴云覆盖了,但是阴云背面,亦然是理想,憧憬,惘然。冲绳岛,星野在一次水溺获救后,当地人告诉他:“如果人们带不吉利的东西来小岛,就一定会在这里受到惩罚,丢掉自己的灵魂。”从此,星野的世界变成了灰色。我不知道莲见在被星野暴打,被强迫当众手淫时,是不是还是对星野心存怜悯。他应该是怜悯星野的,他内心充满了对星野的救赎感,至少,那个时候,他还是认为他跟星野是心灵相同的,他认为只是星野的家庭突变,让星野充满了他人的残酷。当星野强暴津田,让津田成为他控制之下的援助交际生时,莲见充满了自责,他看着津田跳入浑浊的泥塘,在泥塘里翻滚,嚎叫,眼神哀伤。 正因为如此,同样痛苦的津田把莲见当作了黑暗里的一束阳光,是活着的唯一理由,所以她顺从了星野,不断的接待一个又一个援交客人。但是当莲见仰慕的久野被星野强暴后,这种平衡被打破了,莲见崩溃了,他无法接受竟然是自己把久野带到了那座仓库让星野他们轮奸,他只有在网络上对着网名叫“青猫”的星野倾诉,他说:我想死。星野却鼓励他为了莉莉周勇敢地生存下去,莉莉周的歌声能平抚一切伤感的心灵——被伤害自己的人安慰,这并不能给影片带来一丝温情,有的,也只是残酷。消沉的莲见让津田生无希望,跳楼自杀。在课堂上,津田的座位上放着她的遗像,微笑,阳光。被星野逼着剃光头的久野走进房间,莲见看见此时此景,感到内心已经无法承受。 莉莉周的演唱会,莲见提出要和“青猫”见面,在他意识里,“青猫”是他能获得内心平衡的唯一理由。他们约好见面信物是一个青苹果。在演唱会门口,手拿着青苹果的星野拿走了莲见的演唱会票,把它高举,撕掉。他并不知道,莲见就是那个他网上称为知己的人,就是那个小时候与他生死与共,情愿牺牲自己来维护他的人。而他,就是那个在开学典礼上,代表全体师生演讲的那个优等生,那个有着美丽母亲,幸福家庭的那个高傲少年。也许,星野知道这些,只是他情愿忘掉。 每个人,都在那片青翠的想让人流泪的麦田上出现,他们带着耳机,倾听那些天籁,倾听自己青春里每个微小的杂音和走调。天空依然是阴影的,颗粒的。有时候,他们也抬起头,在彼此间寻找,找到了什么,那并不重要。
再见,列宁 1989年,柏林墙被推倒,东德空荡荡的货价上马上堆满了食品,运钞车在东德和西德之间川流不息。游行消失了,镇压游行的警察变得和蔼可亲,酒吧里充斥着情色和放纵,有着篮球一样大乳房的金发美女在电视广告里摇曳身姿。国泰民安,万民欢腾,一间小公寓的洁白床单上,亲眼见证自己的儿子掺杂在示威游行的队伍里被警察镇压,心肌梗塞昏厥成了植物人的母亲突然醒来,望着窗外被吊车吊起的列宁石像惊愕不已。 《再见,列宁》是一部让人笑了哭,哭了又笑的电影,没有人能理解电影想告诉我们什么:没有伤逝的政治电影,只强调变迁和细节的社会缩影。《再见,列宁》中,儿女们担心,将所有信念寄托在社会主义德国的母亲一旦发现东西德合并,万恶的资本主义竟然入主社会主义,会承受不了如此巨大的打击。于是,儿女们找来各种前东德超市货架上的废旧食品罐——每天灌制母亲习惯的饮食;儿女们找来母亲的上级——已经不堪社会巨变,沦为酒鬼的党支部书记给母亲过党组织生活;儿女们付钱给小朋友,让他们穿上校服和红领巾,为母亲跳舞,歌唱社会主义祖国。他们自己录制新闻联播,以免关心社会主义祖国的母亲看到合并后德国的新闻,甚至找来德国合并前逃往西德的父亲来见母亲一面。影片充满了搞笑和调侃,却没有一丝的浮躁和唐突,充满了温情。母亲时常迷惑的眼神,儿女们掩盖真相的作襟见肘,让人处在一个笑和哭的极端。正因为《再见列宁》的镜头只是将人们视野从阶级纷争中引回到亲情和家庭的小范围内,而背景的世界却留在落幕后的段段遐思里,显得中立和人性。 资本主义的物质,加上社会主义的精神,应该是个理想国的雏形。导演沃尔夫冈?贝克尔若隐若现的这种目的不可避免的造成影片中现实社会的瑕疵:人们吸毒,颓废,面对母亲欢声笑语,尽情表演的孩子们转过脸就索要钱财。一切都显得骚动不安,只有母亲因为信仰而显得神圣的脸庞是平静的,这样的平静一如既往直到影片结尾。母亲去世了,留下遗言,说明自己早就知道了现实社会里发生的一切,只是为了孩子们能够安心,她并没有干扰孩子们为她作的一切,她感谢孩子们,社会体制的改变并不能破坏家庭,她为孩子们骄傲。她爱他们,深深的爱着。看到这里,我无话可说,泪流满面。 璀璨星空,载着母亲骨灰的火箭浅浅划过德国的夜空,显得安详和宁静。礼花绽放在点点繁星的周围,异样的光芒映射着每个默然的面庞,每个人都有着美丽的谎言和善意的欺骗。母亲在看到列宁石像被直升飞机吊起的瞬间肯定明白了什么,石像凝视着母亲,好像是在凝视着整个民主德国——内心稚嫩与充满怀旧情节的德国。人们仰望星空的同时,仿佛在祈祷什么。我想起里尔克《一个军旗手的生于死》中的一句话:仿佛他们都有同一个母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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