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行云流水《行云流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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海是大海,大到比你所能想象到的地方更远。海岸线松软潮湿,弯曲如一根放在书桌上的丝线。一座叫加井的小岛蜷伏在不远的海面上,看上去很近,似乎游泳就可以过去。南中国海上尽多这样的小岛,安静,狭小,有着陡峭的山崖,柔软干净的海浪在晨风中一波一波的涌来,轻轻拍打着,形成了它蜿蜒的沙滩。
坐在石梅湾海滩的木头房子里望海,是一件舒服的事情。抬起头,此地的天空蓝的让人生出莫名的伤感,偶尔的白云从头顶飘过,除了它和掠飞而过的海鸟,你什么都看不到。但你可以看到大片苍翠的青皮林带环抱着两弯新月海湾,几座山峦围绕过来,小溪顺着山脊流淌而下,像一首抒情诗的开头,款款提笔。
我喜欢海风中的木头房子。泡一杯绿茶,慢慢品。黄昏以前,阳光会从微微倾斜的椰树间照来,照在一些诗人的脸上,有着不寻常的光芒。下午四点的石梅湾,一切都是柔软的,可以选择的,包括阳光。伊沙就是这样,他把椅子搬到屋檐下坐着,头发在迷离的阳光中闪烁着细微的光芒,用手摸一下,是海水蒸发后残留的盐粒。也有一些诗人坐在阴影中低声说话,比如张执浩,他并不愿意移动身体,海风好像从四面八方吹来,吹着他和他们的肩膀,像酒香,有点淡淡的醉意。
而我捧着一颗大椰子喝,偷偷坐在旁边,无端端想起了一首法文歌曲《早安,越南》,心里很奇怪,不知道为什么,也没有对身后的人说。
2
沈浩波写诗快。晚上喝高了回去就写。他这样写:“我像一个咆哮的英雄/但大海的咆哮使我的呼喊如同虫鸣”。是的,海浪的变化总是让人觉得突然和难以接受,和早晨的日出一样,我们摸不着方向。
凌晨起来的时候,是四点三十分。马路宽广,海面宁静,天空泛着暗淡的蓝光,这让我想起许多关于“蓝”的诗句。大连诗人苏浅的诗天真纯朴,她写过“更深的蓝”,我一直没有机会去问问,什么叫更深的蓝呢?广东诗人微微写过“不可能一开始,就是蓝”,是的,她喜欢的蓝是“约等于蓝”,是“天空,请按我的规则蓝”。女诗人的诗歌色彩似乎特别钟爱蓝色,那是精致,幽深的颜色,很多时候,一读到“蓝”,很久以前的岁月就会重新倒流眼前。
只是这天石梅湾的黎明,是另一种蓝。云南诗人雷平阳说,白天是从大海开始的。没错,我们脱了鞋子走在沙滩上,沙滩上没有人,海平面高过我们的头顶,太阳迟迟没有出现。倒是一些海滩上的小螃蟹,飞快的从一个洞中转移到另一个洞中,被我们的脚步惊扰,显得慌张急促。几艘渔船倒扣在白沙上,看上去已经很久很久了,可能是去年,但也可能是昨天。昨天下午我在那里拍过一张照片,有个女孩站在船边,船底的龙骨在阳光的映照下,沧桑凄美,凝重流畅。
听他们说,石梅湾的海岸线有六公里长,我们还没有走到头,太阳就从东边的山顶一跃而出,没有任何征兆,太阳就突然出现在眼前,海面并没有因为旭日的出现而改变颜色,依旧是深刻的蓝,不知道深浅的蓝,天空却因为太阳的出现,颜色变的淡了,似乎蒙上了一层薄沙,看不真切。
为了认识蓝,必须先认识其他的颜色。走在天光大亮的沙滩上,右边的青皮林绿意满山,脚下的细沙白中透黄,木头房子的屋顶是纹木本色,棕榈树灰黑,椰子树洒青,还有粉红的三角梅灿烂如未来,我很久没有在早上出来观看世界了,如果告诉学哲学的贾冬阳,他会不会说,你不看世界,世界依然存在呢?
3
石梅湾的广告画册真漂亮,银白色的封面上四个大字,行云流水。字写的奔放洒脱,欹侧峻险,尤其最后那个水字,欲左先右,欲扬先抑,颇有米芾之风,到是和此地的风光相得益彰。如果米芾当年有过如此幸事,能得以观看南中国海边的一弯海浪,想必也是微风过海,胸襟大开,又会生出诸多烟云之作吧。
只可惜世事迁流,万古更新,轮到我站在石梅湾的海滩上俯仰天地,竟说不出什么话来。想起走时那天,在飞机上看到的琼州海峡,蓝白相间,华贵如宫廷妇人的蕾丝裙裾,飞机穿云而过飘向武汉,海南岛依旧孤单地落在大海之中。
孤单的还有临走前的那个夜晚,诗人们纵酒高歌,兴尽而归,散场后的酒席杯盘满桌,明月高悬,兀自转动,有人遗落了一本诗集,孤单的放在长条凳上。
只是这孤单,早已不是六朝魏晋之孤单了。几盏孔明灯,在海风中慢慢升起,闪烁着温暖的光。
2007-7-19于武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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