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屋脊上的王朝
引言:
距今1000多年前,曾经强盛辉煌的古格王国诞生在有“阿里江南”之誉的西藏扎达县象泉河(藏语为朗钦藏布)南岸。这里地处喜玛拉山脉和冈底斯山脉之间,曾经水草丰美,温暖湿润。根据最近对在阿里地区发现的一批早白垩世时代的乔木硅化木化石的研究,我们知道1.3亿年前的阿里地区曾是广阔的温湿陆地,生长着茂密高大的乔木。
但是,谁也无法说清的是,距今300年前,强盛的古格王国为什么会突然衰落,神秘消失于茫茫荒野,成为雪域高原的谜中之谜,许多年过去,举世闻名的古格遗址,对绝大部分人来说仍是一个遥远而且陌生的边远之地。西藏文物工作者是如何保护这一珍贵古迹的?它给今天的人们留下了怎样的启示?300年前的古格又是什么样子?古格的后人在哪里?它与古老的象雄文明有何关系?
这些成了无数考古学家和探险者们梦寐以求的问题。
走近古格:
古格王国遗址位于西藏阿里地区扎达县城以西20千米处,交通不便,位置偏僻。海拔4000米,东经79°39′、北纬31°25′。从拉萨出发,过日喀则、萨噶、仲巴,穿行帕羊草原,在巴尔兵站左转,翻越海拔4800米的扎达大板,奔驰1500公里后,才可以进入古格王国的势力范围。传说解放前,此地交通极为困难,西藏政府曾经多次想向古格所在的地区收税,畏于险途,难以成功,就派了一名藏兵前往观察,藏兵走了一些日子,就返了回去说,再不能往前走了,那里的天和地已经连在了一起,我的叉子枪划着天空嘁里卡拉的响。官府一听,唔,不得了了,真到了天边了,遂中止收税。即便是到了20世纪70年代,这里没有进行土改的地区还不少。
最早对这座古城遗址进行考察的是英国人麦克霍斯.扬。1912年,他从印度沿象泉河溯水而上,来到这里进行考察。此后便有探险家、旅行者、摄影家和艺术家们源源不断地来探奇访幽。但真正的科学考察是从1985年西藏自治区文管会组织的考察队开始的。以他们实地测量,遗址总面积约为72万平方米,调查登记房屋遗迹445间,窑洞879孔,碉堡58座,暗道4条,各类佛塔28座,洞葬1处;发现武器库1座,石锅库1座,大小粮仓11座,供佛洞窑4座,壁葬1处,木棺土葬1处。其中主体建筑分上、中、下三层,依次为王宫、寺庙和民居。外围建有城墙,四角设有碉楼。在其红庙、白庙及轮回庙的雕刻造像及壁画中不乏绝世精品。
王室建筑主要集中在山顶,有房屋40余间,均为土木建筑结构,平顶。每间房屋的面积在12到18平方米之间,多数是一层建筑,但也有两层或三层的。这一部分的建筑物多已残破,但从格局看,仍透出当年颇具匠心的设计理念。王室成员居住的宫室在山顶南部的东面,面积虽然不太大,但却小巧别致。在王宫的西部,有一面积约200平方米的建筑残迹,是王室建筑中最大的建筑物,估计这是王国用来议事的大厅堂。厅内地面是石子和沙泥夯打处理过的,这也是藏族人常用于处理室内地面及屋顶的建筑工艺,目前在许多藏区依然保存着这一方式。
由于几百年风沙雨水的侵蚀,地面及墙头已布满沟隙。在山顶的北部,尚存一洞口,深有20来米,洞口狭小,但洞底开阔。一条坡度很陡的隧道向下延伸,这是山体中还没有完工的地下宫殿,令人惊叹。整个王室建筑都在山顶上,四周全部是悬崖峭壁,险不可攀,只有一条长约50米的曲折幽暗的登山隧道连接半山腰与山顶王室区。立于山顶,纵览全城,东西两侧的山沟,河湖相地层、北部开阔地带以及象泉河谷地全都尽收眼底。
古格王国自建立之初就确定要弘扬佛法,以教辅政的政策一直贯穿在王国近800年的历史中,古格也就因此一直保持着西藏西部阿里佛教文化中心的地位。所以在都城的建筑中,佛殿也凸显其重要性。现存的佛教寺庙建筑共有6座,4座在山脚,2座在山顶的王室区。在佛教的初创时期,佛塔就成为了这一宗教的标志性建筑。目前发现残存的佛塔遗址28座中稍好的只有3座,其中2座是圆形塔基、残高约为1米和5米;另一座是方形塔基,残高也有5米。佛塔的建筑形式在跟随佛教的传播过程中,受地理、民族文化的影响较大,因此在许多地方发生了不少变化,唯有印度、尼泊尔还保留着佛教初期的佛塔特征。西藏也是如此,所以古格的佛塔就有了这些共同的风格。
悠久的历史:
古格王国的神秘不仅仅在于其地理位置的偏僻,更主要的原因是她有着一段长达700多年的鲜为人知的历史,自吉德尼玛衮在阿里建国到最后一代古格王总共持续了28代。而这段历史从公元10世纪起到公元17世纪止,从来未列正史。那么,拥有如此成熟、灿烂文化的王国是如何在一夜之间突然、彻底消失的呢?在其后的几个世纪,我们几乎不知其存在,没有人类活动去破坏它的建筑和街道,修正它的文字和宗教,篡改它的壁画和艺术风格,她甚至保留着遭到毁灭的现场,没有人知道,这一切是如何发生的。
根据苯教典籍记载,公元二三世纪时古格的所在地扎达,是象雄国的中心辖区。象雄国由中象雄、外象雄和里象雄三部分组成。
其中,里象雄的势力范围在冈底斯山西面“三个月路程”以外的波斯、拉达克和巴拉一带,而中象雄则在冈底斯山西面一天的路程之外,穹隆银城即为象雄国的都城,这片土地曾经为象雄十八国王所统治。外象雄是以穹保六峰山为中心的一块土地,包括三十九个部族,北嘉二十五族(今羌塘北部地区)。
以穹隆银城为中心的中象雄,就是今天的古格所在地普兰、扎达一带。象雄统治一直持续到公元六世纪末七世纪初,才为吐蕃国所取代,确切地说是从朗日伦赞的儿子松赞干布继任赞普开始。
象雄时代是阿里的先期文明。象雄之后,便是古格文明的兴起。这两个阿里的黄金时代一脉相承无法割裂。
公元836年,第41代藏王朗达玛继位。他发动了西藏历史上第一次声势浩大而又残酷无情的“灭佛运动”,这次运动的直接后果就是导致了吐蕃王朝的分裂。当时不少避难僧人远遁阿里,主要原因就是因为阿里地处西部边境,深受大食、印度的影响,加上又是苯教的发源地,所以便成为各种思潮、各种力量汇集之地。公元842年朗达玛被一位名叫贝吉多杰的僧人刺杀,内战纷起,4年后平民起义,吐蕃王朝崩溃。之后先后曾出现大小7个王国,西藏长期处于藩王割据局面。
朗达玛的两个儿子奥松与云丹也为争夺王室相互斗争,奥松之子贝考赞为奴隶起义军所杀,贝考赞的儿子吉德尼玛衮见大势已去,回天无力,便带着三个大臣和100多人,投奔阿里,并娶了当地头人普兰土王扎西赞的女儿。后来吉德尼玛衮将阿里一分为三,分封给他的3个儿子,古格王国即幼子德祖衮的封地。
古格王国辉煌时期的统治中心在扎达象泉河流域,北抵日土,南界印度,西邻拉达克(今印控克什米尔),最东面势力范围一度达到冈底斯山麓。其都城札不让北面的香孜、香巴、东嘎、皮央遗址,西面的多香,南面的达巴、玛那、曲龙遗址等,都具有相当的规模。
古格王朝崇尚佛教,多次派人到克什米尔学经,翻译佛经108部,得佛教之益,王朝历经数百年不衰。1042年,印度高僧阿底峡到阿里地区弘法,使阿里成为当时西藏的宗教文化中心,佛教史称之为“上路弘法”。阿底峡入藏与古格国王意希沃的努力是分不开的。意希沃是一位奉佛笃深的国王,为了复兴藏地佛教,不惜一切代价,甚至是自己的生命。据记载,他为了邀请阿底峡入藏,到处搜刮黄金,当他搜刮到噶洛国时兵败被俘。后来他的孙子绛曲沃设法以黄金去赎他,可他为法而忘躯,仍坚持要以黄金去请阿底峡,最后被敌国杀害了。现在古格都城遗址壁画里,还有古格国王迎请阿底峡的画面。
阿底峡在古格的三年,主要居住在托林寺。当时,托林寺的主持是译著等身、德高望重而年届85岁的大译师仁钦桑布。初始,大译师对小他一辈的阿底峡不甚信服。一日,阿底陕对寺内四部诸本尊的佛像依次赞颂了一番。仁钦桑布问:“这是谁做的颂词?”阿底峡回答说:“是我即兴作的,让大译师见笑了。”这时的仁钦桑布才感受到了阿底峡的学识广大,十分敬服,即拜尊者为师,后遵阿底峡指教,闭门专修十年。大译师一心专注而修获得极大成就,于阿里高原上神话般地享年97岁。圆寂之时,众神奏乐,天女散花,据说为古格所有一切老少人等所亲见。
阿底峡和仁钦桑布住过的房子,在现在的托林寺中仍然可以看到。
3年后,阿底峡结束了在古格的传教活动回返印度,行至中、印、尼三国交界处时,因前方战争激烈,无法回国,只好转道拉萨、日喀则等地,一住就是9年,公元1054年在拉萨地区圆寂,享年73岁。
神秘的失踪:
古格王国的神秘失踪,至今在学界还是一个议论纷纭的不解之谜。比较流行的说法是在17世纪的时候,古格王国里面已经有了西方来的传教士,当时的古格王和古格的宗教领袖——其实是国王的弟弟矛盾比较深,为了巩固自己的势力,古格国王开始借助西方传教士的力量削弱佛教的影响。1633年,僧侣们发动叛乱,古格王的弟弟勾结了与古格同宗的拉达克王室利用拉达克的军队攻打古格都城,企图推翻古格王朝,于是一场残酷的攻坚战就在这里打响。
但就算按照这个流行说法,实际情况也可能要复杂的多。因为这段历史在藏文典籍中几乎难以寻找,只有零散的西方一些传教士的文章和信件,似乎可以依稀让我们了解到当时的大致情况。
根据不完整的史料记载,从1628年到1629年的两年时间里,因为宗教和权利冲突,古格王国上下危机四伏。在传教士安德拉德的的书信中就重点描述了东西方两种截然不同文化的正面交锋,他与喇嘛们进行过两次辩论,第一次是关于上帝本质的辩论,第二次是关于灵魂轮回的辩论。他极为反对藏传佛教教义中的轮回、恶报等学说,反对那些带有苯教色彩的驱魔打鬼等仪式。喇嘛们则仍然坚持捍卫藏传佛教的教义和经书,结果天主教文化却难于在这块土地上扎根。
或许是天意,传教士安德拉德一走,古格王就病了,而且病得很重,完全不能临朝理政,王宫一片混乱。僧侣贵族集团立即抓住了这个千载难逢的好机会,推翻古格王朝的武装暴动终于发生了。
当时,建在一座山上的古格王宫是西藏防守能力最强的建筑,整个王宫只有一条隧道可以通到山上,从这里绝对没有可能攻打上去,而另外的地方全都是悬崖。战斗持续了很长时间之后,拉达克开始驱赶古格的老百姓在古格的半山腰修建一座石头楼,他们的想法是等这座建筑修的和山顶一样高时,他们就可以最终拿下古格了。
现在我们在古格的半山腰可以看到这座石楼的遗址,很好找,因为周围的建筑都是土的,只有这里是石头砌成的。并没有修完,大概有十几米高。
没有修完的原因是因为在修的时候,上面的古格王出了变故。据说,由于拉达克人强迫古格的老百姓日以继夜的修石楼,老百姓在下面非常凄苦地唱歌,被国王听到了,国王非常难过,于是做出了决定。
一说国王最后从悬崖上跳了下去,国王一死,古格自然也就城破了;另一种说法是为了挽救百姓古格投降了。
从历史记载上来看,似乎后一种情况更可靠。杨公素在《中国反对外国侵略干涉西藏地方斗争史》及伍昆明《早期传教士进藏活动史》都认为,古格的最后一个国王及全家被拉达克人拉回拉达克都城列城关进了监狱。
不管国王最后的下场怎么样,古格老百姓的结局却都很惨,古格下面的无头藏尸洞似乎就是个证明。
藏尸洞开凿在距地表近3米高的山沟崖壁上,洞口很小,宽0.8米,高仅l.2米。这个洞是一组三室洞窟,主室平面是不大规整的方形,面积约10平方米。后室和南侧室都很小,各有一个小洞口与主室相通,主室后壁上还挖有小龛。这两个洞室内都叠压着二三层尸体,骨骼非常杂乱,根本无法一一辨识每具尸体,根据粗略统计,估计洞内堆有30多具尸体。
洞里的尸骨没有一具是完整的,都是身首异处,奇怪的是洞内没有发现一个颅骨,只找到两件下颌骨,更奇怪的是,洞里虽然看不到一具头颅和头骨的痕迹,但却找到许多发辫和绑扎着的发束,说明尸体本来应当是带着头颅被堆进洞内的,后来这些头颅却神秘地不翼而飞。在一些腿骨、脊骨上面,附着已经干枯的人皮和人肉,这实际上是一种没有完全脱水干化的干尸。
有近10具尸骨用藏式无领粗布长袍和毛质粗呢包裹,腰部紧系毛织绳,绳两端绕长袍将尸骨曲折捆绑成团。
根据乱骨堆中夹杂大量破衣、布块和多节毛织绳以及捆绑迹象分析,堆放到此的尸体最初全都是穿着衣袍,有些还裹着大块毛织布,用绳子捆绑成屈肢状放入洞中的。
究竟这些尸体是古格王国时期的,还是古格王国以后的?他们的身分是贵族、战士,还是一般的平民?
这种集体置尸于洞内的丛葬,是当时的一种特殊的葬式,还是一种惩罚性的手段?
藏尸洞里的尸体远没有十万之多,而现在又找不到古格人的后裔,那么当日十万之众的古格人如何消失得无影无踪了呢?
从记载和考察的结果上看,战争造成的屠杀和掠夺并不足以毁灭古格文明。可事实上,硝烟散尽的古格王国却迅速消亡是不争的事实。的确,现在古格遗址一带沙漠化程度十分严重,当年能养活10万之众的绿洲,今天已所剩无几了。但是问题还是那10万人去哪里了,如果是迁徙走了,就一定会有后裔知道之后的历史。另外还有很多猜测,诸如天灾、瘟疫等,但都不足以使得繁荣富强的文明突然间完全彻底消失,而且没有留下任何有压倒性说服力的确凿证据。
今天的古格故地,只有十几户人家守着一座空荡荡的城市废墟,但是这些人也都不是古格后裔。
现在,第三代古格看门人普布曲桑一个人守护着这座伟大却早已荒废的寂寞城池,他毕业于西藏大学外语系,他曾经指着天边那一脉雪山对我说:“古格人,很可能会在未来的某一天,突然回来。”
艺术奇葩:
意大利藏学家图齐在《西藏考古》中说:“自然赋予了西藏人丰富的审美感受和想象力,甚至在远古时代就是如此,装饰感主宰着西藏艺术的发展,其作品无论是宗教的还是世俗的,都可以看成是天生施展装饰才能的有效借口。”古格遗址的壁画也同样体现了佛教世界的一种秩序和理性美,体现了包含着创作者和礼拜者、修行者在内的一种超越自我、追求离苦得乐、证得觉悟解脱、圆满自在的精神追求和信仰心理。
古格装饰图案绘制的十分精细优美,尤以红殿、白殿、坛城殿的壁画图案和天花彩绘图案最具代表性。它以佛菩萨护法像、人物、飞天、珍禽、瑞兽、吉祥物、法器等为内容,并以几何图案和各种忍冬卷草花纹组成了多达620余种的图案造型,足与世界上任何一个古代建筑的装饰图案相媲美。即便是在我国装饰图案最为丰富的敦煌石窟中,也很难找到同一窟中数百种风格各异的图案来,这不能不说是古格佛教艺术的一大奇迹。
例如红殿东壁的“轮王七宝”装饰造型生动优美,“八吉祥”装饰则简洁明快。而这些装饰图案都是为了衬托壁画主体佛菩萨像而精心设计和布局构图的,它们上下呼应、前后关联,使得局部装饰与整体壁画达到了自然协调、浑然一体的艺术效果与审美情调。又如白殿天花,每一椽间为一格,共计314格,统一设计成中央必须有一个九瓣、八瓣、四瓣莲花形蔓荼罗,周围套用不同图案单元,其中“上下三角星”图案符号,甚至与今天以色列国旗图案完全一致。它们以流畅的硬笔线条,浓艳热烈的色彩、华丽细密的装饰性和密宗藏传绘画独有的神密和诡异色彩,融印度、克什米尔、尼泊尔、伊朗波斯细密画格调和古希腊艺术风格为一炉,但就其整体规范而言,又有着自己成熟的本质内涵特征,可以说是源于宗教,又超越于宗教。
红殿壁画中还绘有许多精美绝伦的菩萨造像,在中国美术史上亦属罕见,其画像风格、服饰、背光、佛座,既不同于其它藏区,也不同于敦煌、新疆壁画中的菩萨,在佛教美术史上卓尔不群,创造出了新的类型。
古格所有的壁画中最为生动惹眼的是多姿多彩的女性形象,在中国壁画艺术中独树一帜。有学者考证,这应该和阿底峡大师在古格王国讲经说法时特别强调度母信仰有很大关系。古格壁画中度母、空行母和王妃、供养天女等女性造型婀娜多姿,仪态万方,显示了艺术家们高超的构图技巧和特有的女性审美观念。画中人物被赋予一种高贵静穆的美学意味,显得纯净、智慧而又伟大,并没有克孜尔石窟供养天女过于张狂轻佻和带有挑逗意味的媚态与妖冶,又少有印度古代壁画注重性力刺激的渲染,一切都呈现得平和寂静、自然从容、优美端庄,生动地表现了佛国世界的清净美好,达到了“梵我同一”的最高境界。
在古格王国遗址最高处“金科拉康”——坛城殿中,有一个3米见方的石制指北针,指北针的四个角指向东南西北。墙上的画多是双修佛,围绕佛的是一组一组正在舞蹈的裸体女神。她们头戴花冠,颈饰璎珞,头后面有一轮圆形的光环,象征神圣。耳垂上、手腕上、肘弯处、肚脐下和脚踝处都有金光闪闪雕琢精致的链形环佩。她们每人都有4条手臂,四臂分执铃、杵、华盖、海螺,显出千变万化的典雅华丽,整个身体舞出强烈的曲线和变幻的妩媚,脸上是心静如水的神情,下巴和脖子上有柔美的肉褶儿,大幅度扭动的腰肢和勒紧的小腹构成一种丰腴的表情。光脚丫脚趾上翘脚掌外翻拍打着莲花宝座。脚踝上的金环似乎正在叮咚作响。无名画师还特别强调了女性的性器官,乳房是那种过分标准的圆球形,大而丰满,两腿之间的生命之门清晰可见。
叹为观止的还有古格银眼、金银书等世所罕见的艺术珍品。其中古格木雕,也具有极高的艺术价值。例如红殿的两扇大门刻有6个梵文字母和莲花瓣组成的图案,而这种字母图案,在中国的古城中绝无仅有,莲花甚至还是中原特色的。门框及门楣分内外三层,每层的上框中间是一尊弓腿站立的护法金刚高浮雕,里面两层分别雕饰由摩羯鱼和迦陵频迦鸟尾变化出的忍冬卷草纹,纹样繁褥,雕刻精细。外层内容丰富,分成左右不完全对称的18组图案,雕刻的图案则有:卷发高鼻的人物,尖顶独立的房屋、大张口的狮子、甩长鼻的大象等等等等。整个大门及门框布局巧妙,造型简练,具有鲜明的印度、尼泊尔风格。
其实从青藏高原与中西亚民族的文化交往来看,远在吐蕃之前,在阿里就已形成了一条通往中亚以至西亚的文化贸易商道,即阿里古格——克什米尔——于阗——斯瓦特——巴基斯坦——犍陀罗——阿富汗——萨珊——拜占廷——叙利亚——罗马的贸易文化商道。这条古老的商道也被学者们称为“麝香之路”,近年来的西藏考古也进一步证实了这条文化商道在沟通喜玛拉雅雪域文明与中亚、西亚文明中起到的重要作用。
时光在流逝,岁月变迁的速度我们无法用自己的一生来度量。辉煌壮丽的古格文明,给我们留下了无数的谜团,也给我们留下了丰富的文化艺术宝藏。走在古格遗址外干枯的河床上,仔细点,你还有可能找到雕刻有莲花部根本真言“嗡嘛呢叭咪吽”的鹅卵石。在这里,我回望那座夕阳下的城堡,她端坐在黄昏卷起的烟尘中,在离天空最近的地方,像一个巨大的“擦擦”,亦真亦幻,难以看清。
参考文献:
康?格桑益希:《阿里古格藏传佛教后宏时期的民间美术》
李广智:《古格听梦》
图齐:《西藏考古》
陈庆英:《西藏史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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