槐树

 

从北京到上海从北京到上海





1

6月29日,坐在北京站开往上海站的D31动车组的14车95号靠左窗的位子上,看在北京站买的《新京报》。不知道报纸有多少版,看了一个小时。期间,跟三个人发、回短信九条,间或向左侧过头去,看窗外的风景。

出泰安之后,翻车上的杂志《报林》。用了大概十分钟,翻完了它。其中,先看了一篇关于普金的文字。我还蛮喜欢普金,他在我的视野中像一个强有力的哥哥。第二篇是介绍扬州瘦西湖的文字。两个页码的内容,介绍得也是比较简单。去年春节,一家三口顺道看了看瘦西湖,印象也是蛮好的。只是下午3点到扬州,9点半的火车,在那里呆的时间太短,所以,感觉没有尽兴。那是我一家三口第一次在外地单独出行的活动,瘦西湖袖珍小巧,迎迎年龄太小,真的再适合不过的。那天,迎迎的兴致也是非常的高,我和妻子都很高兴。第三篇是介绍一个八五年出生的女孩,17岁掘到第一桶金,做起餐饮和有机食品,头衔一串。照片像个服装模特。为什么我有兴趣关心她的发展史?一是好奇,二是最近接触到几个中国暴发户的成长史,心里在想,把他们比较一下,看有哪些共同的特征?但是,也就是刚刚看过的《新京报》上报道,比尔.盖茨6月27日宣布从执行董事长的位置上退下来了,并宣称,身后将个人的资产580亿美元捐献社会慈善事业。一种开放的财富观,钦佩之情油然而生。

说了一大段,我其实是要说,我是在出泰安之后,开始拿出笔记本电脑记随行的一些物事。

窗外是山东大地。远处是起伏的青山,旱田纵横,黄土隐约显现。铁路两边,多是飒爽的白杨。太阳平和地照着万物。

从北京出来,是阴天,出天津不久,开始下雨,车过黄河,就开始放晴。





2

我的文字功夫有限;一边看着窗外,一边将所见所闻如流水般倾泻于眼前,的确不是我辈所能够的。

车进入枣庄。为什么我知道是枣庄呢?因为有栋建筑物上有两个字——枣烟。我想那应该是枣庄的烟草公司的大楼吧!

北京就是大,因为大,所以出了很多问题。至少有两个:一个是交通,它的道路不是不多,也不是不宽。我觉得,它的车辆太多,线路规划不合理。说到这里,又使我想起前天晚上一行四个人到王府井书店,出来后雨越下越大,在东单三条来回边走边等,1个多小时,都拦不到一辆的士。有几辆空车经过,也是旁若无人地往前急驶。四个人不得不一路步行,找了一个公汽站,上了车。

第二个问题,就是环境问题。北京的天,是灰蒙蒙的天。一些外国运动员提出异议,也是情理之中的。我只是想说,北京人在那样的天下面已经司空见惯了。

窗外的田野里出现了一些1立方米大小的黄色的水利设施。水利设施,是我打前一行字打到最后才认定的。它可能是灌溉系统。眼前的景象,使我想起我的在湖北农村的家。那里的人,和眼前辛苦劳作的人,是一样的。

三只鸽子缓缓向高处飞,一只是黑色的,两只是白色的。





3

电脑的电池已经下了半格。

火车的显示屏上从右到左转动着一行字:现在火车时速是160KM/H。在我的印象中,动力车组,时速可以达到240KM/H。车辆有些左右晃动。

在北京站二楼的和谐号候车室,坐着的,站着的,半躺着的,蹲着的人很多。进入内室,准备进站上车,人与人都紧接着。进入火车月台的最后一道门还没有开,几百上千个人都原地不动地站着。突然,最前面的人左右晃动起来,那条左右晃动的波向后推动,到了我站的位置,我也提着包,背着包一点一点地向前移动,身子跟着左右晃动。我的后面的人也开始跟着左右晃动。





4

嘀——嘀,嘀——嘀,是手机短信的声音。

我说我一定要把那条短信写进来。打开一看,是10086发来的。她发了两条短信,一条是前段时间多次重复发过来的,一条是话费优惠政策。没看完,就放下了。

第三条短信来了,是10086告诉我,车子到了徐州。说真的,我对徐州真的没有什么概念。一个重型机械厂,生产大型车辆,好像是在徐州。那是从电视广告上看到的。那个时候,看到广告,也不会想到哪天我会坐车经过那里,更想不到,哪天我还会特意地琢磨一下那个地方。解放战争时期,好像有个徐州会战。对了,它跟枣庄是出现在同一部电影里,一个敌军的军官在电话里叫:我是枣庄,我是枣庄。





5

窗外出现了一座断壁的山,黄色的石头尽现。山脚下树着一块铁牌,牌子上写着一排黑体标语,我只看到“死骨头”三个字。77年,我上一年级的第一天,一个姓张的矮小的老师手上拿着一把60公分长的戒尺,教一帮刚从田地里召集起来的孩子认“硬骨头六年”。前几年,我开始学着怀旧,突然回忆起那五个字,才知道它的含义。我是个晚熟的人,也可以说是个迟钝的人。

过了徐州站。徐州站是个大站。徐州也不是个漂亮的城市,没有多少绿色。出了城区,田野里倒是绿色昂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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电脑的电池下到屁股点了,能够坚持多久,我就再写多久。我右前边的一个四十多岁的,头发掉到脑门心的人,手机费用好像不是自己掏腰包,一个接一个不断,说的是东家长西家短的一点小事。现在,他终于去上厕所去了。我的耳朵可以安静一会了。过道右边的,右前排的两个三十左右的男女,谈话的声音极具穿透力。女的声音是录音机或电影快进的时候发出的那种。六个小时过去了,他们好像还没有疲倦的样子。





7

一座像日本富士山的山,出现在一处平原的中间,几处被采石厂挖出的山坳,像一个个翻出的伤口。

天空一直还是晴朗的,窗外,白色的山羊在渠道两边吃草,远处的树好像不再是单一的白杨。房子一律还是红墙红瓦。我不知道历史上,这些地方的房子的材料是不是红色的砖和红色的瓦。我还是喜欢青砖和黑瓦,一种厚重和持久的感觉。我记得,在我小的时候,我的家乡开始兴起红砖红瓦,大概在七十年代,那是有钱人才用得起的建筑材料。我想,那个时候时兴的房子,大概也是受了苏联的影响。





8

电池还没有报警,我就继续写着。

一条宽而浅的河床。之前看到的一条河,也是宽而浅的河床。太阳开始偏西,天空没有云,但也看不见南方城市才有的那种蓝。

桑塔格在《重点所在》中有篇文章,是对旅游的一种反思,有些意思。在文章的前半部分,她把旅游式的文章分为两种:一种是唯我生长的地域是文明的,我所到的外地,都是不文明的。一种是我所在的地方是不文明的,我所到的地方都是文明的。前一种是现代文明之前的一种文明,可以说是封建文明评价域外文明的态度。后一种是现代文明评价域外文明的态度。很有意思啊!

我现在所见所闻,所持的一种态度,好像应该归属于前一种文明人的“文明”,的确是我突然有点震惊的。





9

现在火车时速是181KM/H。去年冬天,从武汉去长沙,坐的是动车组,时速最高达到216KM/H。

现在火车时速是205KM/H。火车在提速啊。瓶子里的可乐还有六分之一,站在窗沿上,有些摇晃,但不至于要倒下来。上个星期,发现晚上加班,买瓶可乐可以提神的,工作效率很高。

电池终于报警了。我看报警了,它还能坚持多长时间。不过,随时保存,才不至于丢失了东西。

铁路边的公路,公路上的白杨树在西下的太阳光的照射下。





10

电池彻底的完了。以下部分,是用笔写在练习薄上。30日凌晨1点28分,离欧锦赛决赛还有1个小时。我开始把那些写在练习薄上的歪歪扭扭的字敲到电脑上。

此时,我已经住在上海市浦东区一个叫孙桥的镇上。晚上10点,四个人吃的是一个木耳鸡子锅仔,三斤香辣虾。他们喝了三瓶啤酒,我喝了一瓶雪碧。开始改喝雪碧,感觉真的很好。

喝酒累。





11

车过蚌埠,的确跟上游不同。窗外出现了一块块水池和沼泽地。水田多于旱地。农舍也显得更有灵气,不是单一的红砖红瓦,而多是青砖黑瓦。整个风景显得富足而闲适。

太阳的光线越发倾斜下去。

远处有火车的汽笛持续地响着,像是响在夜晚。一条河从蚌埠边上绕过,大小渔船几十只,火车穿过河上的铁路桥,就进入了蚌埠站。火车停在车站。

蚌埠像一个成语中的城市,像一个地图上的城市;现在,它是我眼前的一个城市。我从此穿过,停留的时间是短短的一分钟。我坐在座位上,没有动。

一列往返哈尔滨和温州的快速列车停在左边。正对着我的那块玻璃窗后,插着一支红色的布玫瑰。那朵玫瑰,没有什么人去注意,我看着它。它跟我2006年8月初从武汉去天津乘坐的那列火车上的那支布玫瑰一样。我都不知道,是应该用朵,还是用支作为它的量词。那支布玫瑰还在那列火车上,也许正被一个人用手拿起来,在观赏。

眼前的人,在那里世代繁衍生息。一片柏树,一片湖区,依山傍水的别墅小区,大块的石头流落到一片草地上,水田阡陌,青烟袅袅,富足的人在焚烧多余的稻草。

头顶的电缆线穿花一样摆动。其实是车子在动,而电缆与火车的铁轨不在两条平行的直线上。





12

一群二十来只的山羊,在水草丰足的河堤下吃草。鱼池很小,杨柳却没有垂枝。

下一站是南京,准确的说,只是经过南京。火车最终将到达上海。在那里,我要停留两天左右的时间。

在北京一个叫苹果花园的1105房间关了一个星期,我现在可以不想那些事,我现在可以只想那些事之外的事。

窗外经过一片坟地,一片旱地,跟上游又有些不一样。房屋又不一样,更像上游的景象。

我现在用笔在本子上随心所欲地写着。它和用电脑敲出的,也是有区别的。我想最大的区别是,手写的是一只手思考出来的东西,而电脑上敲出的,是左右两只手思考出来的东西。

出了蚌埠,蚌埠是个很好的地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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现在火车时速是165KM/H。中国人都喜欢发声。只要接电话,或者拨打电话,不但要让电话那头的人听到,也要让四周的大范围的不相干的人听到。我的右前排的那位先生,电话还没有挂断。我还是一个愤怒多于喜悦的人。

田野上,前辈人的智慧一代代不息地传承。木棒竖在地头的四周,上面挂着长长的塑料带。

一片枞树林,大概有一百来棵枞树。1976年前后,我的家乡还有几片枞树林。也就是那一年的一个晚上,我拖着一棵枞树上坡,树枝扫过地面,发出沙沙的声音。从那以后,我记忆中的枞树缩小了。现在,几乎看不见它们的实体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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经过一个没看见名字的小城市,城外几块湖水连接在一起。小桥湖水,有一点扬州的瘦西湖的形致。几块荷塘,绿油油的荷叶。山坡舒缓,山道清晰可见。

窗外的地区,和我的湖北家乡的地貌相似。

一条铁轨向左分叉,我跟着火车笔直向前,不能选择。进入低矮的山区,树很多,而树的种类不多,主要是枞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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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个男人能持续打几个小时的电话,我不得不把他和那些女性化男人划在一起。再留心一听,他的声音的确很有女性的特征。

坐在他前面的一个穿黑T恤衫的男青年站起来,在伸懒腰的同时,转身瞪了背后那个女性化男人一眼。

那个说话像电影快放的,突然提起精神,声音更大,且夹杂着更多的欢笑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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低矮的杂木,像M一样的小桥,一只白鸟在水田上慢飞,一条河床掩藏在两排大树之间。

与火车距离3米以内的事物模糊成一片,我只看远处清晰的部分。大地辽阔,我只能踏上小小的一部分。我喜欢多水的景象。

又是大片大片的荷池,对面开过来一列火车,眼前出现了一面铁幕。火车进入了一片水乡。

太阳西下,光线收敛。窗外的青色越来越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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感觉有些饿。早上吃了一个菜包,中午吃的是一碗方便面。在饥饿中人倾吐文字,也可以算是一种人生。





18

18:46分,到达南京。10:46分从北京站发车,到现在,整整8个小时。火车穿行在长江之上,江水还算不上汹涌。

我对很多城市不了解,其中包括南京。我更多的时候是从字面上来理解和决定好恶,包括短暂的匆匆一瞥来建立一个城市在自己的心中的印象。城市是地方文明的缩影,是人的精神的集中呈现。

过两天,我会从上海回武汉,还会经过南京。我看了一眼窗外的那几棵小树,下次经过,不知道还会不会看见它们。

从南京到上海,前几年走过几次,好像有些熟悉,所以就少了很多旧事重提的兴致。

今晚有欧锦赛决赛,西班牙对德国。两个队都没什么感情。与一支外国球队建立一种情感真的是一种很微妙的经历。相对而言,我倾向西班牙队。然而,上次半决赛上,西班牙对俄罗斯,我是喜欢俄的。

如此看来,我对国外球队的喜好,是从国际政治关系上顺延出来的,而不是从足球专业上进行取舍。同样,对于今晚的两支球队,因为我是反德的,所以,我自然是亲西的。





19

现在,离到达上海站应该还有两个小时,我想睡那么一段时间。

窗外的光线变成青黑,接着是越来越暗。一些建筑、基础设施的轮廓依稀可见,灯一部分一部分亮起来了。一个夜晚如期降临。

西班牙进球了,3点19分,是我正敲完“降临”两个字的时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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