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裹头诗话

                             左后卫

    南裹头者，师傅隐居之地，位于半坡遗址西北三十公里处。师傅童颜鹤发，高卧于草堂，日夜三课，授我等诗法要义。我二十四岁时的一天，师傅传我进屋，说："为师要云游访友去了，归期难预。"我说："师傅带我去吧。"师傅说："不可，你的功课要紧。"我说："师傅莫非要弃我而去？"师傅说："唉！以你才质品性，于诗，可能是个误会。你这一批年轻人，可能难有承我衣钵者，每想至此，我的心也是个疼啊。罢了，这卷《南裹头诗话》是我毕生学问的总结，你得不到其中其义，也别糟蹋了，索性公诸于世吧。"我说："师傅，让你失望了，对不起。但这《诗话》要传给何人呢？"师傅说："你自悟吧，总不能管你一辈子。你就是太多疑惑啊。去吧，去吧。"我怯怯退出，手捧《诗话》泪流满面。
    我这书房，现在已过了热闹期，常来的，必是有心人，看来时机已到，这卷《南裹头诗话》也不便再让我私藏了。昨晚拜祭过师傅了，得他老人家神灵默许，从今日起，我在这里一一贴出。《南裹头诗话》共九章七千余字，以下是第一章。 

通灵第一 ：
    巫辞成颂，吟哦成诗，祈天告祖，以通神灵，此诗歌作甬之始也。万物皆有灵，而人为灵长，以神思飘忽宇宙之间，伺田亩、驯禽兽、辨天体、治河流，无不以循性通灵为先。
    灵者，万物之心性也，宇宙浑沌机密，皆蕴养于此，非鬼神力怪之属。人类灵魂，禽兽灵性，花木灵感，皆体身之主，万物心灵相通，互证相生，宇宙之极乐也，亦诗之极乐也。灵之不通，塞也，不得自由；灵之相通，比也，逾越千里不过须臾之间。
    通灵之道，非独诗歌一法。琴棋书画，师法自然，木石水土，巧夺天工，此匠心运动也。诗传万代，成习成俗，亿兆黎民，万千才子，凡以韵词骈句以揣度天地者，无不捻须徘徊，秉烛拍案，以期参悟疾苦，洞察物理者，何也？曰：生命之谜，时遇之惑，苦乐之情，终老之惧，乃人类必究之忧患，而必发诸传载文字是也。曰：诗非必成诗，乃不得不成诗是也。
    求索如斯，所得通灵之感多矣，然则尽归典册掩藏，慎之密之以为天机，示人者，万一也。后人取技者多，得法者少。是故诗之不兴也久矣。现代汉诗伤在根本，不关体裁兴衰事。诗人不求发悟苍生，苍生必不发悟诗人是也。
    诗既成，笔端灵感不散，传播于世，夸之耀之，称其才高，何也？乃点破人众心头灵犀是也。是故人与我同，不同者，我先于人是也。作诗者，当有俯仰天地之万丈胸怀，当有知人达理之一片良心，然后可俟冥助也。 

归心第二 :

    归心者，通灵之首要关塞。万物景象，诸般经纶，感应心念于错综，体会经营，表达于处者，悉有所归。然悦目而不达心者，无非盲瞎；悦耳而不达心者，无非聋哑；悦性而不达心者，无非痴呆。唯四通八达，悉归心田者，或可得窥人性机窍，或可阐释众人疾苦。
    夫心性以行径出，百般行径自有百般心性使然。或有变者，亦百般之千数也，不脱桎梏。……（此处损24字）
……（此处损三节85字）
    诗者，作用心性之行径，以文字回溯心田，当然之正途也。是故有心则有诗，无心则无诗，诗之不绝，乃由心起，诗或可绝，无心可归者是也。 

性情第三 :

    心田者，诗之源也。性情者，诗之流也。夫人生于天地之间，性情拟山河风雪之遇而渐成，顺社会人伦之势而多变，无论善恶，皆无常因果，有同品而无同格是也。
    刚猛者弹剑，嬴弱者问天，睿智者凝眸，愚敦者忘身，豁达者临风，忧郁者低眉，得意者张狂，落魄者窥雁，风流者怜香，淫邪者侧目……，如此形形色色，皆性情中事，不关道德法度，出于体性自然耳。有万千不同之人，则有万千不同之性情，则必有万千不同之诗歌。
    寸心无所小，天地无所大。以寸心之无所小结构天地之无所大，性情之极至也。是故日月星辰，风雷雨雪，江河草木，虫鱼鸟兽，皆性情原始之物，人之出，始将心性附着而成就天地造化也。
    诗路万千，学诗者无自省之觉，无平衡之力，则无异于悬崖学步，及其惑于人言，旁鹜别类，甚尔闭目塞听，弃绝自然，妄信字里行间便成锦绣文章，学之不成难免，纯真天性亦弥盖矣。
    不同境遇，则必有不同趣味之诗，然则一己嗓音断不能骤变。何也？乃人人皆具性情，人人皆赋使命，同在一局，断不能以人力混淆天然真趣是也。或从师而学，求其象，传其神，崇其德，拜其艺，以为世间正途，终以无限才智拘其有限心得，废也。
    此性情之说，顺之逆之，殊途同归，不问理数，心中自现，学诗者当知体身何出，性情何在，心神何往，然后可以言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