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革命(组诗)
沙子
暴跳着,突然咬到的
一粒沙子,还很小,
在齿缝及时疼醒,
唾液的荆冠斜斜搭扣。
舌头刷子咽喉阿姨
一个在生锈,一个
生孩子,舔过他这边
脸蛋,忘了那一边。
他显得非常愤怒,
嘎嘎叫着,唾沫乱吐,
小手在用劲,身子
蹬到了我的胃里——
他把我的两排牙齿
狠狠地向两边掰,
并且嚷道:“快走开,
讨厌你们,小毛驴!”
2001年4月10日
玫瑰的恋爱
从现在开始,
打开你,也打开一切;
你这粗鲁的搬运工,
别碰伤我!
在恋爱的王国里,我就是
女王;我已腻烦于吃素,
也该尝尝爱情的滋味,
虽然,我不喜欢人横刀夺爱。
但像你这样丑陋的臭男人,
怎配去爱那娇滴滴的大美人?
从前我为你助威,如今
倒过来,你做我的电灯泡!
别抱我!讨厌;捧着我,
笨蛋——别弄脏我的衣服!
从现在开始,你就是
我的奴隶(记着,小傻瓜)。
爱为何物?你们这些庸人,
几千年还没有理解透
真义的万分之一:仅凭
这一点,我就有权取消你。
多少冰清玉洁的女孩儿,
被你这样的蠢货玷污!
一想到这一点我就
怒火中烧,脸也气得通红。
愚蠢的人们总算说对了,
我是在怒放,但又说,我的
酡红令他们心醉;我虽美,
可也不许他们乱嚼舌头!
瞧,那位消魂的美人儿,
她双臂只向我张开,却一眼
没瞅你:从现在开始,
我命令你们——回到将来!
2000年11月23日
春天的树
在黑雨中发黑,
呻吟的芽迅速占领:
她一截过一截,
戴上乳罩,套上风衣,
而又秘密褪下
火焰般的青蛙内裤——
她体体面面,
微笑,把玩软软的白云,
下身却紧张地
享受榛莽的抚摸。
2001年5月1日
革命
让芝麻叠床架屋,
脚趾头被老鼠啃破。
现代宿舍的一大奇观:
枕巾下枪声密集。
一只虫子倒在桌上,
挣扎着,翻着身——
细脚们迎空乱舞,
我一口气把它吹飞。
而我像一辆破败的
小公车,愤怒的零件,
被集体撂进炮坑,
仰面摊开梦的影子。
2001年4月26日
游行
车流呼啸,暴动的快乐
在伐木丁丁的诗经间散布。
拆掉脚手架。图书馆的
眼镜片悬浮古怪的旅行家。
而线条开始向生活流动——
请,感受波德莱尔的厌恶。
2001年5月25日
天马行空
诗人避开这被用滥的奇想,他看:
戈壁的半角;白旗的波涛向下。
他痴笑,黎明停下来招摇:天咬马,
马啃噬着天,一齐疯狂奔往虚空。
一口残酒撼动那墓碑,砸他脑壳,
黯淡的印堂在上升,最低最低的风
从心底空落落滚过:标签脱了、跑了,
持酒人撒腿追去,在标签下吸气。
愿望的碎片你捡吧,生活的泥巴
我来吃;那被内疚和自责击倒的闪电
你捡吧,我已选中一匹强壮的白马。
啊,是谁,让我昏倒在它的脚下?
一个影子在天边一闪即逝,而它
天马下凡,拖着铁掌走过落寞的大地;
想象吞掉我,平庸的一生,我挥舞
无头的梦,读到另一只黑色乌鸦。
2000年10月10日
虚构的艳遇
一切都毫无来由——
夜里风雨凄迷,这两个
走投无路的男女撞到一起;
他们因寒冷而相拥。
他衣不蔽体,而她的
白裙子比暧昧的街灯更美,
又显得多么无关紧要——
衣服们一样干净、贴身,
欲望的曲线多么丰满;
很快,它们就卷着恐惧
离开了身子,把他们撂倒在
光滑平整的水泥路面——
他们软弱的舌尖、他们
发烫的犹疑、他们
钩起对方;她的金表
在他黝黑的肩膀上闪光——
他们在迷失的路上媾和,
呻唤。雨停时他们看清了
整座城市黎明的轮廓——
他们飞快地逃离两个方向。
2001年5月16日
平安夜
……它那没有鞍子的脊背上
却是另外一种黑暗。
——布罗茨基
再一次临盆,我没抓破肚皮,也没
撕破脸皮。但我还是背着我的大儿子
祷告:送我一匹汗血马,或者是
蓝鸟,倒不如来一副耐用的避孕套。
我听到:嘶声裂肺的汉语平安落地,
而唱诗班的尖叫砸开了一个脑瓜。
布罗茨基先生,请为我的小儿子取一个
汉名;他即将面世,又逃出了家门。
他爬过西单教堂那片奶油般的黑暗;
他那光光的脊背上可是另外一种黑暗?
圣母,啊圣母!阵痛叫我摇不出头:
先生,我的名字是玛丽还是玛利亚?
2000年12月24日
玫瑰夜
整夜整夜,我做着奇怪的梦:
小学历史书里躺着夹书芽,
中学历史书则撒满石灰;
而我对书本的历史不感兴趣。
但有更多我又厌又怕的事物
进入梦中:各式各样的鬼、
滑头滑尾的蛇、直立行走的猫……
我躺着不动,仿佛穿过飘渺
而我不敢尖叫。我触到了床,
却再也无法安心,眼睁睁
看着自己走进又一片荒凉的梦,
感到自己像一枝大地的玫瑰。
2001年3月16日
红蜡烛
1
春节照旧,红灯笼
在门上高高升起,
屋檐下嘶哑的黑风
旋转它黑里透红的影子——
蜡烛躲进微茫的雌光
小心翼翼剥开内心。
我爬下吱叫的梯子
想把另一盏挂上,
而它就要亮起来了——
瞪着我,又一阵风熄灭;
窑洞张大嘴巴,一些
瘦猪头被摆上供桌。
2
蜡烛拨亮我的裸体
红彤彤,而他的
脸色阴沉使我害怕。
我大叫一声救命,妈妈——
但跳出来一个美国人,
他有红彤彤的鼻子。
他吼道:不要吵我,
我要到石头里去
躲一躲!我哭泣着,
又躲避着,走失了方向,
瞬息间变得又老又丑——
在红彤彤的黑暗里。
2001年1月31日
车轮
飞车党人面临末日的抉择。
星期天,守侯一个孩子诞生,
并从十指的旅行开始了结。
绕过一棵老樟树,一个
大美人;你在树下做完祷告,
口嚼中世纪黄昏的橡胶。
马背,车厢,拧歪的记忆……
我思考而止于不解,历史的
拐弯处把我撞飞。此时,小洪水
加剧,上帝在义演中牺牲,
而我在一场全民的旧梦里复活,
一天天变成向后滚翻的轮子。
2001年6月25日
一次夜归的途中
带着野男人的悲悯
破电车驶进黑夜;
我的眼睛被染成红色,
情人们叠起水蛇腰。
两个干燥的单身汉
繁忙地舔着嘴唇,
削尖的头比耳机瘦小,
折痕藏在自己心里。
一个女孩低头顶掉
一个女人的训斥;
打瞌睡的头沉得更低,
一艘艘摇摆的黑鸟。
扑棱棱,终点站落在
阔大无边的路面;
七八个星闪回天外,
围绕着我的床铺散开。
2001年4月30日
革命
让芝麻叠床架屋,
脚趾头被老鼠啃破。
现代宿舍的一大奇观:
枕巾下枪声密集。
一只虫子倒在桌上
挣扎着,翻着身——
细脚们迎空乱舞,
我一口气把它吹飞。
而我像一辆破败的
小公车,愤怒的零件
被集体撂进炮坑,
仰面摊开梦的影子。
2001年4月26日
撤退
我们迷迷糊糊,穿越了
满身蠕动的白腿——
你在干什么,亲爱的,
双翅在哪儿冒出了青烟?
这些慢吞吞向上爬行的
梯队,撑开叶子铺床,
从她的一念间跌落,
被小小的自然收入罗网。
今天我躺在生活的乳沟,
死到临头而懵懂无知,
对她的言行催眠——
她垂下的腹部不再撤回。
2001年6月14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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