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的小夜曲

我爱这座城市。我愿意从黄昏开始
在沿江风格带流连，直到越过子夜。
忙碌了一天的市民们纷至沓来
与我相同，他们都拥有无限的梦想。

草坪，石凳，长廊的尽头传来箫声
水声响起，迟归的渔人收拾起船只
我看见他的手推开，收拢，或者停顿
空气里留下手掌的痕迹，脉搏的律动。

树影摇动。时间的雕像刚刚完成。
在树的背后，一个乞丐侧身睡眠。
众多爱着的人缓缓走过，我听见有人倾诉
我爱你，请给我爱情，给我自由。

夕阳，灯火，星光。宽阔的湘江向北方涌流
我右手里的湘江黑沉沉的隐去，左手的湘江
波光粼粼的闪现。今夜，我站在橘子洲头
看见我的城市不说话，她的体态比过去更加清瘦。

多少人在水边仰望。最低的一颗星叫灯塔
月亮停泊在灯塔和星星之间。星星以外呢？
我相信更多的星星正在起床，在我们的思想以外，
她们的梦想刚刚开始，如同我们的生活就要结束。

                       2000年7月

沐浴

五月初五，门前的小街又流淌着香
母亲抱着一丛青草回来
“孩子，这是艾蒿，你要记得它”
“记得每年的今天用它的清水洗澡。”

母亲，一支艾蒿不能改变我们的命运
用它煮水沐浴，又怎能洗去千年的悲伤。
渴望自由的诗人仗剑徐行
注定要被南国的河流埋葬。

现在，母亲把艾蒿洗青，端来净水
树枝在灶膛燃烧，锅里啊冒着热气
孩子赤条条坐在木质的澡盆里
等待着一年一度的洗礼。

我们记得水的苦涩，苦涩又清香
记得母亲踮着脚尖，把艾蒿插在门楣上
母亲说，插一把艾蒿，插上一年的吉祥
可是母亲不知道，艾蒿曾经看见了诗人的死。

中国的诗人，总在长满艾蒿的河流上
练习死亡。看着他们修远的身体
慢慢沉入水中，艾蒿坐在岸边
吸收阳光，众多的艾蒿在岸边吸收阳光。

                      1998年5月

二马路

早上醒来，空气多么清新
请一定要坚持你的奔跑。
来吧，你跟着我，我跟着你
高抬双腿，向着神的光芒奔跑。

百货超市开了门
米粉摊燃起了藕煤炉子
远行者守在路旁
等待今天第一辆公共汽车。

神居住在教堂的尖顶
唱诗班的孩子还在梦中
两匹马在拥挤的路面上狂奔。

扫街的大爷埋头工作
他的前面是尘土，后面是尘土
尘土后面是神的背影 ，阿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