庞余亮
 诗四首>>>


    

    理想生活

你要知道,对于她,我昔日认识的一个女子
一切都是错误的
去个体诊所的下午
其实是她没睡醒的清晨

她用口红涂出她的微笑
她又用口罩遮住她的红唇
去个体诊所的路上
我们的哀求,我们的羞辱,我们的愤怒
对于她,类似出租汽车上的反光镜
众人向她扑来,又向后退去——

生活啊,为什么要让她为我们怀孕
不清不白的父亲
不清不白的产钳
在个体诊所的下午,她付出苍白的疼痛
而我们是一群血淋淋的理想
我们必须诞生,你们必须梦见。



    你会拍巴掌吗


你会拍巴掌吗——一只巴掌
会拍响你的后脑袋。

你会拍巴掌吗——两只巴掌
会拍疼一两空气
进入你的胸膛里,它仍在疼

你会拍巴掌吗——
把那飞过万人大会会场上空的鸟儿
震落下来……

你会拍巴掌吗?
左手套努力地拍打着右手套。

空气不疼。
我们也听不见。



    纸坦克,小锡兵


绕过去,他们总小心翼翼地绕过去
或者叫做虚构。羞怯的安徒生虚构的
一辆纸坦克,几个小锡兵
他们小心地碾过了我的青春时代

再绕过去已是借口,是禁忌
我不会忘记他们曾经尴尬的神色
如今只剩下西装革履的他
已经谢顶发福的他,发着牢骚
十岁的儿子,总是被挨打--

他不停地哭泣,甚至声音越来越大,像高音喇叭
在对着他父亲的耳朵喊叫:
法西西,法南西,法东西。



    食指的善行


是我们用食指削出了
这铅笔中包裹的世界的黑
接着诗人食指的善行
就是在福利院
画出了我们心中永不回头的道路

那灵魂的橡胶轮胎访问
那白衣的星星药片慰藉
多少疲惫的眼神,多少心事重重的汽车
多少红灯——

鸣笛是为了致哀。
刹车是为了醒来。

不幸的,亦是有幸的
在食指眼中滑落的
不是钻石,也不是泪水,是他的笑!

哦,我们,一张纸上的跳蚤啊
用食指的手当作手
用我们的头当作火柴头
我们并排躺在福利院的火柴盒里
等待着食指的善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