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春林
 诗三首>>>


  在布谷鸟的叫声中安睡

深夜零点。我遇见布谷鸟
它在华中师院,三两声,把黑夜叫醒
另一张床上,细微的鼾声
覆盖了室内的安静
我一眼看见内心的石头
从空中落下,崩裂出发光的碎叶

这些声音,火车,一条流动的内陆河
把我从北方小镇推给长江中游的这座城市
在适合恋爱的校园,草坪,竹林
在鸟叫中安睡。我不想开灯
我喝着后半夜的纯净水,它透明的
水纹,在我身体里细致游移
我不想睁开眼,让寂静更加寂静
我知道,窗外的漆黑困不住鸟叫的光明

后来,我听见诗人小引的手机
嘀嘀的拨号声,清脆地响在武汉的上空
我已来了,你还把布谷鸟的夜鸣传给谁?
黑暗把寂静交给我,我也用它
传递光,,时速,文字的撞击
来之前一只布谷在北方播种五谷
现在,它在夜的光斑中,创造另一个梦
                                             2001/5/22


事件:深夜的谈话

事件是尖锐的,但它并不一定触及灵魂
但它劈开长夜,凸出光
劈开另一面:叙说的背后。婴儿的血
一个人的谈话方式。使命。还原事件本身

事件是有情节的
那么就从小引开始……”
在华中,在虎泉大酒店,整整一夜
每个人都暴露了单纯,都独立成章
怀揣一把锋利的刀
怀揣一个古老而又不确定的问题
发言:像绝版的唱片,被轮流点击

而此时,深夜两点,一部分人睡得正香
一部分人被这无法割断的琴声吵得陶醉
背景是黑夜遮不住的寂静
聚焦点上,一头长发的森子谈涉的磁场
语言的碎片在弹跳中引发持久的诱惑
事件与灵魂,尖锐或开阔
夜晚纪要:关于诗歌的活剧。像一匹白马
兀立关口,又流星般横跨荒的旷野

当我醒过神来,打一个呵欠已是凌晨四点
四周小雨微蒙,我回到校园
布谷鸟又在丛林叫了三声。这是不是
昨夜谈话的继续?音域宽阔
我们的脸上同时挂着疲惫与踏实
                                            2001/5/22         


张望的鸟

下午三点,在一片草地上小栖
沉静而宽容的漫谈
仿佛这个城市过滤过的水,或文字
一只鸟,突然就走了过来。
哦,还有另一只。我不敢出声:
它步子轻轻的,却保持着张望的姿势——”

我们每个人都保持着张望的姿势
这似乎是昨晚的一场朗颂拖长的一个尾声

张望是必要的。
正如这只鸟,没有看清明天或未来的
某一日。青草在我的体内疯长
身旁的人和事,不论是否熟悉
都葱茏,亲密,洋溢着青草的特殊气息
我知道,一只鸟
它飞起来会更有快感
而我现在只想看清它的步子:
具有探险家的味道

是一只八哥儿吧?
另一只,我叫它大灰雀
哦,它们难得的沉默!
我们席地而坐的九个人
谁也不想打破,这种宁静
一个安抚内心的光盘
一旦出声,鸟就会飞
飞的感觉我们都有
但多数时候我们更想这样静静地张望
                                         2001/5/23