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我反对
在夏天，我反对一场雨
落在广场。没有秩序的人从春天开始
向这里爬行。在广场
我反对拍照、红裙子和一把横在女孩肩头的
小提琴。在白天
我反对一个男人，裸体
睡在一个女人身边。他们散开在床单上
是两块刚刚褪出炉膛的白碳。
在门前，我反对门！
反对窗户。
反对所有的锁孔和密码。
在脖子上，我反对一块墨玉，反对
观音的闭经。
在手机上，我反对有人离去。
下半夜
没有一个人能看到自己
睡死的样子。不甘心
做梦的人，在插满匕首的地图上
弯着驼背爬上回乡的泥路。他认识石片
毛草。烟灰和
祖母的黑房子。白骨头。
身体的左边
一个人跳楼了
他把身体带到楼顶
用自己的手
把自己的体重和头颅
推了下去
就这样他跳了
他到底把什么东西从体内拔出来
举高
像地球引力一样
那些红的
热的，和他的身体
分成彻底两层，各自
落在一边
如果是亲戚
我不会这么悲伤
如果是同事
我不会这么悲伤
恰是在我对照自己没有人疼爱
没有人问候
我抖抖地暖着压在心口那只
冰冻的茶杯
我身体的左侧
很危险
你
你
就你
让我越来越是坏脾气。并反复低头抹平
脚心内的一枚钉子
我是我自己的观察员。我站在
最高的那片瓦上
忘记找到有山墙的房顶
一片羽毛在空中飞啊飞。有人说
天使刚刚来过
我苦大仇深的脸上
我苦大仇深的脸上
有着一包冷汗。我的洁白
在胸口。只有你
你的手，你的眼睛，你的嘴唇
才是银质的
信物
我苦大仇深的脸上，是幼年
一大盆自由的凉水侵润而出。不是不能
绽动。那美丽的水红色
那橘红色
那灯笼一样的纸红色，只须银质的针
在眉心扎出血
我的板滞和胆怯，是可以被你
救治的。你来啊来啊来啊。你只须把你身体上的
任何一部分
挪过来，就像熬一罐黑而柔软的
草药。天啊
我的核，我灿烂的核
流着汁儿、流着果肉的核儿，敞开
窗帘低垂
第五杯热茶
吞下第五杯热茶
腿开始发软。我在杯子里依次看到
残渣，树的
碎屑，土地和山岭
被水洗出的秋天。以及
刚刚被我用呼吸和嘴唇含化了的、模糊的
一团爱情。噙着
潮湿而暗淡的一口热气
我依次想到：叶子
是春天被指甲掐出伤痕的一批
小叶子。你是
春天抛在房檐下的一条
干净而闭锁的红外线。而我
空而紫红、黑陶
闲置在扫干净的桌子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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