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于坚的诗:
459
我的手打过铁
准确 狠心
我的手搬过石头
快乐地砸自己的右脚
我的手握过刀柄
那个夏天几乎杀人
渴望着那个无形的暴君流血
我的手 在被窝里秘密地把自己握住
一个天堂出着汗 慢慢地旋转
我的手在30岁前成天拎着一只酒瓶
什么都可以甩手而碎 招之即来
这个早晨她要求我把一根项链戴到脖胫上
她把没有脸的那一面转过来
我的手迟疑着 怎么做
才可以把那小扣子锁合
我的手有点僵硬
像盲人在摸索黑暗之象
460
您都替他们想到了
他当然要喝绿茶
当然要坐在沙发上
当然要看看电视
当然要看世界杯
他们当然同意最好的寓所在90平米左右
她们当然同意使用避孕工具
他们当然要喝牛奶
他们当然会嫁给有前途的大人物
他们当然希望过更优质标准的日子
当然有一天要从贫民窟搬出去
把过去的一切彻底拆掉
包括槐树和灰鼠
您都替我想到了
我需要一条崭新的高速公路
您什么都想到了
我们的看不见的抽象父亲
没有血缘关系您也事事替我们着想
只是有一点您从未想过
问问我们是否乐意
有个拿到了毕业证书的儿子说
他整天想的就是
如何去死
赶快了结
461
这几个是
小引 张执浩 贺乔 伊沙和我
小引戴着帽子 不轻易出头
饮酒时才知道他的起源也是汹汹的
张执浩是某个住在大河边的人取的名字
然后他的一生就为执浩而努力了
20岁的贺乔在哲学系读书是朵将要叛逆的波浪
伊沙著名的胖在这个夏天被他自己
像房地产公司拆除老城那样拆掉了
他焕然一新像是突然遗失了历史
我们一直暗暗地回忆着这个新上岸的人到底是谁
我青年时代来过武汉
三十三年过去
知我者唯诗与长江
这几个是
写诗的每个人都已经写了数千行而且还要继续写将下去
长江在旁边听着我们高谈阔论
它永远只写着那一行
462
80后出生的余毒是个飘在天空的青年
他在长沙城的一粒沙里写诗
打手机的样子和黄头发像个韩国恶少
他的青春是这个国家的垃圾
他对着某个不在场的家伙破口大骂
恶毒的湖南话里辣椒飞溅
他有个手包在宾馆的大堂里找不到了
他诅咒得那么激烈仿佛巨款已经不翼而飞
后来我听说包里放着
李亚伟与默默的诗歌合集
463
《登黄鹤楼》
黄鹤楼重建了黄鹤没有归来
崔颢之诗永远飘在天空
滚滚长江混杂着工业的雾更加深厚
火车裹胁着谁的将来轰隆而去
巨桥横越 铁流浩荡
汽车拥着落日雄师跨过大江
时代过去了没有谁被解放
汉阳路红男绿女纸醉金迷人间正道是沧桑
太阳再也找不到那个白云千载空悠悠的落脚处
李白掷笔而去 我拾将起来
大师啊 您不忍卒目的今天是我的现场
看日头西沉正飘向金融大厦之颠
拾荒者立于江边背影就像楚国的屈原
永恒的爱情从唐朝流过来了
有人拥抱 有人哀艳
江汉平原创造着另一种苍茫
依旧是万家灯火 依旧是生命灿烂
依旧是古老的激情在我心中激荡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