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伊沙的诗：
《重写麦子的诗篇》
在大学新城的地面上
有大片大片的麦田
让我这个行走爱好者
停下脚步
俯下身来
注意到麦子的存在
伸出手去
捻起一株金黄
饱满的麦子
想起很久没有
在诗中看到过它了
十多年前
可不是这样
一切的改变
跟我的那声断喝有关
饿死诗人
饿死诗人
如今不曾被饿死的诗人
主动把自个儿给饿瘦了
在此真实地与麦子相遇
他想为它重写首诗
但是——
重新体验到的真实的感情
竟然也是众口一词的感恩
但是——
词俗情不俗啊
《巨著诞生之日与我同在的朋友》
这是四月间一个普通的下午
我午睡起来打开电脑
准备投入写作
朋友徐的电话来了
问我有没有空一起吃晚饭
我说：“有空”
他说：“那好
五点钟我的车
在你家楼下等你”
五点整
朋友徐的车
提前停在我家楼下
朋友雇的司机
带我去我从未去过的
朋友开的公司
是在全市最高的
一座写字楼里
我走进大楼时
正赶上下班的时刻
楼里的人正朝外走
转眼之间
这座大楼已经空了
乘坐电梯而上
我忽然感受到了
港产鬼片的味道
在一间空了的
办公室的最深处
有一台电脑
这家公司的老板
我的朋友徐
跟个鬼一样
正坐在那儿上网
他说：“祝贺你
我在新浪首页上
点到了《狂欢》”
他说：“老黄
已经在他的比萨店
搞了一桌中西餐都有的饭
该到的人我已经通知过了
咱们现在就坐我的车
到他那边去”
徐说到的黄
是我在本城的
另外一位朋友
《缘分》
我在履历表上填写了
整整四十年的
籍贯——武汉
在过去的岁月中
没有自行唤起我
抵达的冲动
直到这年夏天
诗人小引和张执浩一邀请
我就飞来了
就像上世纪的有一年
诗人杨黎和何小竹一邀请
我便飞回了我从未回过的
出生地——成都
籍贯意味着祖父母
在此生活的早年
还在八月的火炉之城
生下我性格火暴的父亲
身患肺炎但就是打不上
一针盘尼西林的大姑
也死在这里
是祖辈为我种下的缘分吗
抑或是诗之缘
《在武汉的某日中午睡午觉时我做了一个梦》
当然
这是我在梦中所见：
我去我们所住的
宾馆的餐厅用餐
透过窗子
看那餐厅像大学的
学生食堂
是武汉大学的吗
走进去发现
却是一间
很大的教室
每一个课桌后面
都坐着一名学生
每一名学生手中
都捧着一只纸盒
他们在吃热干面
《登黄鹤楼有诗》
既然到了武汉
这是免不了的
管它黄鹤楼
还是不是先前的
那一座
也和李太白
曾登过此楼无关
他见崔灏题诗在上
便搁笔不写的那个典故
我少年时不信
长大后信了
到现在已经无所谓了
当减肥后的我
在不知不觉间
身轻如燕地
一口气登上
这座还算雄伟的黄鹤楼
我恍然大悟了
我是干吗来了
在这蛇山之颠的
制高点上
我看见长江
以及两岸三镇相连
在岸上也是
汹涌澎湃的
大武汉
《在青年旅馆涂鸦》
于坚写：
“生命在何处停泊？
上帝说：莫问”
伊沙写：
“你是某某人的女婿
我是我自个儿的爹”
这些天里
到此来住来玩的诗人
差不多每个人
都在这旅馆的墙上
留下了自己的墨迹
看来看去
我觉得写得最顺眼的
叫人读了最开心的
是诗人艾先
十岁的女儿写的
她先画了一个
很喜相的猪头
然后用孩子的笔体
写道：“许剑叔叔
长得又丑
又没风度
连猪都不如”
《老冰的故事》
老冰是青年旅馆的老板
他有个美丽的妻子叫阳光
是我在武汉所见到的
最美丽最阳光的女人
我们刚去入住的那天
张执浩向我介绍说
老冰掌握着很多客人的故事
那是一些精彩的故事
我们都是诗人
但这一番话绝对是
一个小说家
对另一个小说家说的
执浩， 你写吧
近水楼台先得月
书名就叫《青年旅馆》
结构也是现成
就让旅馆老板
一章一章地讲叙下去
执浩，五年之内
书店架上无此书
就是你没有写出
到时候我就要重返武汉
在青年旅馆住上一个夏天
（武汉的夏天才叫过瘾呢吧）
每天缠着老冰
让他给我讲那些故事
《滚滚长江东逝水》
在长江边上
一个码头的茶楼里
我和于坚吵了起来
他刚从西藏下来
大脑有点缺氧
说话不走脑子
非常矫情地
大骂现代化
素来耳里不揉沙子的我
终于没有憋住
就给吵了起来
暗地里掐指一算
我跟老于已有六年
没有吵过架了
六年前的2000年
一年之中我们吵过两次
我发现我俩
一到水边就要吵
不论海边、江边和湖边
而在有山的地方
哪怕是在北京市平谷县
一家叫做盘峰的宾馆里
我们都是同一条战壕中的战友
《归元禅寺留诗》
母亲在九年前离去
从此我变成了一个
见庙就进见佛就拜的人
这天上午
小引安排去归元寺
我心中自是高兴的
但是进寺之后
当着新老朋友的面
我忽然不好意思
在佛面前跪下来
只在心里
默默地拜着
直到听到张执浩说起
我们共同的一位老友
他说：“叶舟是一个
见庙就进见佛就拜的人
有一年我们去五台山
把膝盖都跪烂了……”
张执浩的话
还没有说完
便只听“扑通”一声
那正是我这个善男
在一尊金佛面前
跪下了
《从楚回秦》
我体会到了
一个秦人从楚国
回到秦国之后的感受
关中平原的麦子已熟
差一点点就错过了收割
他从地里头拣起一株
颗粒饱满的麦穗
凝视着麦穗
想念起能写一手绚烂楚辞的
屈原和宋玉
编钟在耳边
杂乱地敲着
《熊猫牌香烟续篇》
抽了二十年的烟
没有抽过熊猫牌
我曾在一首诗中
悲愤而无奈地质问
“这种市场上
找不到的
特权的香烟
何时才会被
我这普通的
烟民 享用”
诗是七年前写下的
如今我已不留遗憾
抽过了这个熊猫牌
是在我开始戒烟的
四个月之后
从小引手里抽到的
绝对的好烟
让我开了戒
总共抽了三根
还是五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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