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小箭的诗：
整个下午
从进门的角度看见
手指，香烟
椅子的扶手
泛着金属的白色
耀眼，阳光
从身后的窗户雕花边
慢慢蠕动过来
雕花显现出另一个头像的
侧面
抬起手
香烟紧贴着
两个头像之间的缝隙
天色阴暗
手，香烟，雕花，侧面
构成了另一张
脸
充满了
空的房间
喊叫
所以我开始喊了
在自己的房间，喧闹的广场
在你耳边
我发现我的喊声就像我的影子
小时候
我的影子挡住投影机
印在正放映《农村新貌》的屏幕上
我就成了造物主
我的影子重叠在你的影子上
就成了那个为生活喋喋不休
斤斤计较的男人
我的影子投射在人群里
就成了我大声喊叫的对象
而每到这个时候
我的喊叫声总是那么高昂，尖锐：
我是在欢乐的喊叫
或是我在喊叫这欢乐的本身
如上所述
我总把它们混淆
沉默
天已经很黑了
她在我左边走着
把包肩带
往里移了一寸
顺势把手
擎在我臂上
颌与我的肩平行
微微抬起
这个姿势
保持了三十秒
然后低头
听我那些不知所云的故事
天依然很黑
四处里一片虫鸣
车来了
我们上车
经过建设一路的时候
她用手挡住额头
对面的车灯
突然
打过来
像是在很近的地方
窥视了很久
空房间
光线很暗
桌上堆着书本，资料
几天的闷雨
纸张有些潮湿
摊开的105页
折起的部分
遮住了
一部分字迹
房间里有音乐的流动
你就在这时
没敲门进来
扰动了一小块
空气
雨止
下雨了
雾蒙蒙的水汽
沾满了窗玻璃
不一会
硕大的百合花
开满房间
下午五点
雨停了
四周变得明亮
安静
窗外的天空开阔
很多不知名的鸟儿飞来
落在电线杆上
我拍手
它们就散开
不远处
我的妻子
一直站在另一扇窗户边
翻阅一本
《居室与庭院》
我们的背后是一座桥
黎明到来前
雾气笼罩江面
你说
我们谈点别的吧
长江一桥的灯火
像一束雾霭中的光线
你拢着火柴
把脸
突然侧向我
那时候江风吹过
武汉关的钟声
在光线中振荡
那时候风很大
火车很长
轰轰隆隆的
刚开过一半
梦噩
我想我醒来的时候
她是从床的另一边
绕向我，不说话
精神很差
“该起床了”
我看不清
她的脸
“梦里，所有人都在大笑
我害怕，所以
我不停说话”
她一边说，一边
打开百叶窗
窗外是毫无瑕疵的天空
带着鸟语的微风
讲述梦境时
她停留在梦里
风拂起她的长发
与平躺的我形成直角
阳光在这个角度
不能把我们同时照耀
冬夜
多么静啊
桌子，碗筷
微黄的
墙壁
滴着水的
水龙头
几天未洗的
散乱衣物
漆黑的夜里
她呼出的气是白色的
屏幕里出现一个赤裸女人
硅胶，液体
和弹力
重心
抬起一条手臂
挡在胸前
腹部的皮肤
绷得紧紧
丰腴
洁白的双脚
脚弓弓起
两只小小的大拇指
支撑不了身体
她看着我
眼里
有丝惊恐
微微俯身
慢慢移动
在腹部，手臂，脚趾之间
寻找着力的
三角形
再见，小七
我抓到几只蚂蚁
一二三四五六七
我把第七只叫作
小七
我把小七的右边第一条腿扯掉
小七惊惶逃窜
从桌子的一端
跑到另一端
用时三十秒
不错不错真不错
我让小七只剩下两条腿
小七很艰辛的到达终点
用了三分钟时间
然后一头载下饭桌
我知道
小七开始受不了
痛不欲生了
很快的
在我的帮助下
小七没腿了
小七在桌面上摇摆
打转
我把小七
同另外六只蚂蚁
放回草丛里
我相信他们会把小七
抬回洞穴
也相信小七会从此感激我：
他是一只领悟了生活真谛
无比珍视生活的蚂蚁
再见了，小七
湖中小记
天气阴沉
下过一场小雨
所有人
都被描述成踏浪迩来
月湖桥
丝绒般的微光
让有记忆的人群产生遗忘
小引，槐树，光启，萧映，小箭
一切灰蒙蒙的
一张白纸
横折，竖折
小引面对白色的乌篷船
笑而不答
船
在潮湿的过程中
逐渐下沉
对面的屋脊上
花纹奇特的脊顶
每个相交的角度不超过六十度
“我父亲曾经是个木匠”
槐树指着脊顶向我们解释
武昌方向
刚下过一场闷雨
初凝的水汽
让一切都有了青铜的光泽
就像很多年前的小县城
乌篷船缓缓离岸
岸上的人已经疲倦
或坐或仰
声波
再过去一点
天空开阔
认领公告上写着
钥匙一把，空钱包
夹着照片
下午的时光正在流逝
夹道的树木漏下些许阳光
能看见认领地址的
这个角度
正好遮住了
她的发梢
再靠近一点
角度正好
空气的波纹
在阴影中央
停止振动
喊
天空
越来越白
声波由溪水的上游
逐渐放大
清泉涌出
水珠飞溅
我站在对面
双手拢住嘴巴
在巨大的浪峰之间
不住往后退
突然想画个猪头
盲音过后
是艾宁馨的声音
“我爸爸正在杀人
要你等一下”
哦，那你呢
你在干嘛
我想起她
在青年旅馆画的
水彩猪头
爪子是两块砖块
笔直，纤细
好像是正要拥抱谁
身体是六块砖块
组成长方形
镶在红色的墙壁上
它旁边
是一座塔楼
有着像避雷针一样的尖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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