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向武华的诗:
《狗之诗》
骏马啊
雄鹰啊
黑眼睛的少年
都去卖铜器啦
我养一只狗
看店
度晚年
《狗之诗》
我看到一个女人,牵着一条白色的狮子狗在酒巴街上散步
露着肚脐
天光散尽,夜灯朦胧
这个世界看起来很淫荡
而不是孤独
<<夏日三梦>>
1
梦到向文细垸的面前塘,淹死的三个小姑娘从水面上浮出来
她们赤裸着身子学会了口交,如果她们安心于二十年前的死亡
她们就保持了贞洁的身子,可她们揉着自己的丰乳笑哂哂:
“世间好快乐啊!”
2
梦到世间没有的一座山,山里走着五个世间没有的人
云雾缭绕,我跟着他们走,下子就掉进了一个大窟窿
流泉淙淙,我用整个身子如用一鸡巴行极乐之事,五个行人
正是明朝给皇帝炼保精丸的人,“这个朝代需要永远不泄的男人。”
3
梦到大海,月光下成群的白鲨,所有的东西都被吞噬
“向文细垸很小,乡镇就大一点,池塘很浅,河流就深一点,宇宙更大
一点更深一点。”梦见了一点点理论
晦涩无味,精液就是在那灰暗的一刻射出来的
<<病毒>>
我吊在一棵桑树上度过童年,村里所有的孩子都比较过饭量
只有一个人在池塘边吃完一树桑椹
我有乌黑的嘴唇,有蚂蚁,有金翅虫,有满裤袋的红石头子
两只黄喙雀盘旋着疯叫
我有她们的一窝发热的雀蛋,我有萤火虫,它们纷纷扬扬
此时,我有恐惧
天黑下来
就像现在一台受到病毒攻击的电脑,一下子失去所有的联系
我靠幻想熬着,在偏僻无人的地方,所有的树枝上都挂满了小仙女
在深渊中
我听着满村的鸟叫醒来,在我家门前粗硬的树枝上蹲着两只
缩着翅膀的黄喙雀
她们好像反复等了很久
<<浴室之歌>>
每天我在这里脱得精光
走大街,办事,坐车,喝红酒,做爱。烈日暴晒,尘灰浮动,
体液淋漓,除开眼珠的缓慢变化
头发有当日之灰,腋毛有当日之汗臭
牙齿有当日之菜垢,屁股有当日之酸味,阴毛有当日之遗液
除了眼睛,所有的都打上肥皂
我知道我有多么脏
在万家灯火之时,我一个人在洗涤中享受那种贞洁的感受
那些有处女之身的女孩
洗浴后会更懂得爱惜
我的更现实的想法是
我知道我有多么累
冲完澡,我可以好好睡上一觉
顾不上什么贞洁了,那只是一晃而过的感觉
在睡梦中,年轻的身体总是容易变脏
用不着诅咒这个世界
<<癞皮狗之歌>>
在稀薄的晨光中,一只癞皮狗躺在草棚中
略显疲乏,安详无力,她刚生下六只小狗
灰毛卷曲肮脏,一块块无毛的皮肉又膻又红
在她奶水丰沛的乳房下
四只小狗闭着眼用力地吮着乳头,两只小狗
不停地往怀里蹭
几个汲瘪了的乳房松驰地掉着,乳头显得特别大
这只癞皮狗啊,有多少小孩向她扔过石头
多少个黄昏的小巷里,她为自己的丑陋落寞
她躲避着
她嘶叫着
她是一只癞皮狗。她现在是一只生育的母癞皮狗
不再只是丑陋,而且凶狠
大人们都告诫小孩:“走路要离下崽的母狗远一点。”
<<玉乳之美>>
艺术教育告诉我人体是一种美
譬如女人的乳房
淫荡者只看到色欲,艺术家看到美
我承认我多数时候是淫荡的
但也有例外
在一个清凉的夏天,跑过了很广远的地方,路过浙江钱塘某处的小镇
我看到一个刚起床的女孩在三楼的阳台上梳头,风吹动它丝绸的睡衣,玉乳凸现
五年后,在一个下雨的午后
我记起了那流逝的
在时光之波中的那双玉乳,静如秀峰
一个回忆的人
没有邪念
<<农民>>
我的父亲是农民
我的母亲是农民
我的祖宗都是农民,这保证了我正宗的农民根性
在我读小学时,父母就灌输这样的理念于我:“不做农民,就是脱离了苦海。”
现在他的四个儿子都在党政军机关工作
生活在城区,没有人喊他们为农民
可我依然融入不到那些小市民中去
那些精于盘算的小市民我天性厌恶
有人在诗歌中污辱农民,谈什么诗中的农民性
有着市侩的那种高人一等的感觉
我要说的是:“农民才有那种天然的静默的干净的诗性,
市侩是被污染了的人种。”
在这些虚弱的喊叫的人群中
我有着宽广的傲慢
有站立于苦海的礁岩的力
<<头顶亮月>>
傍晚月亮就出来了,我刚从酒店门口出来就看到了它
“这么大的月亮,今天十五呀?”
“今天十五。”车灯零乱,在月光下得到整肃
我如释重负,时不时望望月亮,好象能呼吸到它的清辉
深夜酒散人醒
窗外一轮月亮已经十分高远
院里飘浮着金银花的清香,我所想到的古人都是我钟爱的古人
他们都和我一样头顶过亮月
“今天十五啊。”
一样醒悟过时光的法则,在花轩里,在深山里,在寺院里
忘记了所有的悲悲苦苦,如释肉身
<<多雨季节杂草乱>>
今天晚上在一个低矮的住房里,在15瓦的小灯泡下
我听到一个熟人得了肝癌,电视里正大声地放着流行音乐
大家继续议论这事
我却有点走神,就这么几年时间
我已送走了三个肝癌病人
其中一个非常年轻
他是一位生物教师,走路时爱唱小调
那时我们刚从学校毕业,时常在一块打排球
然后光着上身坐在操场中间喝啤酒
我记得有一次在他房里谈心
说到女人时,他就脸红
后来他却比我先结婚,先生子
前不久我还在公交车上看到他的外母娘带着他的儿子
他的儿子同他一个像
比他长得胖,有些沉默
我记得他癌症晚期住院时我去看他
他从床上翻身坐起来,向我不好意思地笑了笑
那种笑非常纯净,就是那种哥们多年没有见面
见了面时那种咧着嘴的笑
我比他沉重,我转向窗外
从五层楼往下看,地下晒着很多医院的床单
在风中抖荡着,非常晃眼
再下面,就是砂堆上长得很旺的杂草,乱扔的
吊针和空空的输液瓶
<<镀光之躯>>
是我普通一生中普通的一日,连续雨水得以终断,出现裂谷之隙
我在小街的商店、信用社、药铺、摊点、面包房、人流中穿行,与之纠缠不清
在钟楼大转盘处,一块开阔地,夕光流金,从树冠上、瓦檐上、江面上、妓女新装的银饰上
乞讨者黑煤一样的手臂上、放学小孩欢娱的眼眸上、白云虚空的阴影上、深邃的
瞬间凝聚的钻石上流泄而下,八荒之流绕我铸我镀光之躯
我如此慌恐,这镀光之躯如同一场盛大的加冕
我非佛无以喝虎,无以净心去执救己于欲海深渊,当然没有佛光加身
我更不是烈士有赴义的壮烈,一时光芒四射
也不是思想者,给堵塞者以洞开新天地的朝晖
我恍惚于人世,正如一柴房的老者在清冷的灶台旁煮着白粥
我恍惚于人世,正如一雄心勃勃的中年人在书房里徒然赋诗牢骚
我恍惚于人世,正如一少年登五岳涉江河唱大风惊于一梦
久雨天晴,我有好心情
在流金的夕光中,我购物,谈笑,游乐,望望神奇的天空,多少事情从不留一点痕迹
我想了想那镀光之躯
他们拯救过他人吗?
他们解脱得了自己吗?他们为什么不像幼豹一样眯着眼睛享受这雨后新叶一样的夕光
<<火山>>
悠然见南山?山内面其实埋有太多的硫磺、烟雾、火星,每一块石头都在挤压
人到中年喜欢暴雨,树枝乱摇,打在脸上的雨滴让人生痛
火山奇景,滚滚天际
过一把雄心的瘾。然后,还是悠然见南山,山有奇石,凝固着着火的形象
以上的屁话写于十天前
现在我继续写这首诗:我想捏死一只青蛙,我想在后面把走在我前面的那个局长的头
敲碎,我想像一颗炸弹那样爆炸,我想把自己挂在一棵树上摆来摆去,我想约一个
女人出来喝茶,我想办一个露天迪斯高乐园,我想买一支手枪,我想泡在温泉中不动身
我想同一辆迎面而来的加长货车对撞,我想听一下午黄梅戏,我想在江边睡觉
我想大声嚎叫,我想莫名其妙地大哭一场,我想一句话也不说
一座山烧起来了
蟒蛇要飞起来啦,山里的神仙都坐不住啦
最安静的假象,哈哈
我知道这些
然后目睹这些
然后悠然见南山,不采菊,不咏诗,“这个世界的鬼把戏都让人恶心,火山像一个人的性欲
一样中断得有些过快。”这些石头谁也没有提防它,就烧起来啦
就像一个贞女在你面前解开裤子
我已习惯了这个世界一切奇迹
包括一个黑老大,他要同我谈哲学问题,他说这个世界的本质就是操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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