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余笑忠
春之歌 之一
春天来了
我要给老马灌一点酒
我要喂小狗一颗巧克力
青黄不接,阴晴不定
火车往四处开
我只在原地奔腾
我只在原地搓手、倒脚
众人先前为我望风
现在不耐烦了:春天来了
寺门大开,香火不息
暗娼也要省亲
春天来了,我要给幸福重新定义
2006,2,14
春之歌 之二
长发飘扬白衣裹身赤脚舞蹈的女人们
围绕着一棵丢光了叶子的老树
青草,你要原谅她们的双足
也许还要原谅她们的整个身躯
白云起自远方
在这里,被唤作霓裳舞衣
手拉手环舞的女人们,因为你们
可以让爱弄乱了这草地
这里,青草无边
手拉手赤脚环舞的女人们
你们可以尽情舞蹈,可以倒退着行走
帝国的深宫还在火炉边取暖
2006,2,15
春之歌 之三
1957年的辩论会上,回答黑暗中不具名的发问:“你是谁?”林昭响
铮铮地说:“我是林昭。双木三十六之林,刀在口上之日的昭。”
——崔卫平:《寻找林昭的灵魂》
女囚徒,死于1968年的春天
上海的春天
人民在洗头、泼脏水,还有人埋头
喝脏水
我还小,我是打酱油的角色
是蹲在断尾狗旁边学它哀叫的角色
我也有命在身,满世界找
我父亲的印章
天黑了,我求那印章
如果你能开口说话多好
天黑了,我想象的敌人有一屋子之多
猫和老鼠,小黄狗,隔壁的二毛
女囚徒,人头落地
旧报纸裹着你的骨灰。三十年后
爱你的人老泪纵横
他们活着,作为不断变换主人的替身
纵然火车不断提速,但是大象
依然保持缓慢的步幅
因为它庞大的身躯
因为它足以傲视群雄
女囚徒,死于花生米大小的一粒子弹
传说老鹰啄掉巨人的肝脏
海鸥
只为遥远的岛国贡献鸟粪⑴
2006,2,17
⑴ 林昭生前著有长诗《普罗米修斯受难的一日》《海鸥之歌》,已失传。
春之歌 之四
——给宇龙
春风上路
在我热爱的地方它沿原路返回
在我憎恨的地方它不改初衷
有的是新苗,有的是新土
不再以火取暖的人
身披雨衣,一头栽进地里
老父老母
膝下暴露出曲张的静脉
正如改道的梦想纠结于一处
便开始相互诋毁
但树木不是这样
这贫瘠土地上倔强的后代,从不
盲目恭维远方
我有幸曾在大树下听雨,想起佛祖
我知道,春风已经上路
我永远不再回来的朋友
我知道,你也如梦初醒……
2006,3,18
春之歌 之五
你就在这里:
我窗户上的水珠
饱经温暖和风霜的面庞
——[奥地利]弗·迈吕克
飞鸟和鱼,在灶台上相遇
我们各自执拗的面庞
缠着绷带
只剩下双眼:目不识丁
这又回到了从前
正合老主子的心愿
我们的主人一贯雇用童工
他自称掌管世间所有的盐
像春风一样目不识丁
像祖国一样怀有心头之痛
像飞鸟和鱼,在冒烟的厨房,聆听
最后的布道:我们
(最好是瞎子)
2006,3,19
春之歌 之六
仰视百鸟飞,大小必双翔
——杜甫
幸福的狗坐在汽车前座上,在目的地
它以比主人利索得多的速度跳下来,还是一条
小走狗
它仰望的时候很少,因此有必要
搂住它让它仰望,甚至让它记住
“杜甫”
如果飞鸟的气味不在它嗅觉范围之内
那么有必要再杀死一个天才,再让他流尽
最后的血
2006,3,20
与黄沙子
是梦,但不是春梦
我梦见你的憨笑,我的嫉妒
一首诗诞生,你如产房外的父亲
你甚至不肯说出
谁是她的母亲
但在梦的边缘,冒出了傲慢的
移民局官员
所以沙子,让我们继续做难民好了
烈士不能拯救我们
泥沼里巨大的独轮车
也许需要我们躺下,需要我们满是泥污的鬼脸
2006,3,2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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