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苏浅
《陷在一首诗里》
读狄金森，读她
造就的草原
我也
有白日梦，也张开了翅膀
也在寂静的夜晚
被深深的苜蓿埋到胸口
也一低头
就远离了人群
2006．03．14
《木棉花开》
灯光里有绳索
甚至有无限，向上爬，隐去脸孔
火车从南方驶来
有我爱你，有火红的木棉，做了新娘
夜夜随风
夜夜开放
有梦一场，醒来何时
那人不是你，那人是花儿一样
2006．03．14
《苜蓿》
这是苜蓿的夏天
它迷路，进入我的心，说，我来了
朴素而懂得孤独的植物
它来了
它紫色的花串无边无际
它细小的叶片，裹挟着寂寞，一寸寸长
苜蓿啊，有多少时光漫过
都不是现在
那曾经的草原开阔，那丰满的身体渐至虚无
2006．03．14
《不可言说》
夕阳安静着落，黄昏
安静着来
我们坐在阳台上，是安静里的安静
两个人，抱在一起
渐渐黑透了
渐渐迷陷，安静饱涨如玻璃，碎
没人看见
没人感到疼
2006．03．14
《我相信》
投一颗石子到湖水中
收紧它内心小小的翅膀，如果它曾经是飞翔的
现在也不会是停止
我因此相信湖水依然平静
我因此相信那平静也是深渊
我相信
那深渊，重复着爱
在最深处，黑暗啊，也是被爱着的
2006．03．14
《从我现在的地方》
终于来了，三月
但还不是春天；但他们说广场上已经有了
春天
的样子，那是敞开的心
太阳，和风
那将是我们，被一只风筝带到高处
是空寂的天空，突然涌入了人群，有了生气
我们将站在所有方向上
看得到的
看失去的
那曾经使我们仰望的，现在，从云彩中
我们一一俯身去看
2006．03．14
《时光啊》
在午后静寂的水面上，我认出了
隐去的波澜
我认出了我，她笑，她踩着流水的梯子
和我说再见
这些年，岸上有草树
水中有游鱼
我走在它们之间，就像走在我自己的
思想和衣服之间
一些灰尘在抽屉里，缩小着世界
一些从外部，剥蚀着脸孔，我频繁地更换镜子
以为仅仅是它耗费着我的时日
还有些什么
我已经说不出来，微光或者动荡
如果有追悔——
鱼呀，你们不过是误入了水草
而我，是误了晨光
2006．03．14
《幸福》
选好大树，搭一个简单的窝
让我成为一只鸟儿
我要的，就是这样
一只鸟——
简单到，在树枝间有一个窝
有个双宿双飞的伴儿，和快乐的
一窝小鸟，一片蓝天
多好啊，这说明我不但有了爱情
还有了生活，有了，生活的意思
2006．03．13
《夜行火车》
火车穿过长夜，远处黑色的山脊
是另一列拆下轮子的火车，它与我同行
它通过黑暗的旷野跟紧我
窗外不断闪过黑枯的树枝
黑暗中，它们向后退去的速度也是
黑暗的
而我迎着这黑暗，向前
在铁轨上，远方，那等我停下来的
如果不在云端，也不会在尽头
2006．03．12
《红酒烹蜗牛》
从湿冷的雨季中走出来，活着的路
太长了，可你们走得太慢
卸去脊背上的房子，空气的重
咽下呼喊，离别践踏，和杀人的手
最后一次，你们缩进壳里
最后一次，再也不用探出头来
用痛苦来喝吧，喝下这滚烫的酒
饮了就醉，就死
就忘记这贪欲，蛋白质，美味的时光
在这饥饿的时节，你们出生
这是你们自己的错
2006．03．12
《标本》
一只蝴蝶，面对着我
它一动不动，躺在玻璃板下，完好无损的身体
仿佛随时都可以飞起来——
这是死亡的姿势，是邀约
我尝试着放慢呼吸回应它
一起回到久远的一个夏季，一座花园
——
它有美丽的翅膀，我有美丽的身体
它在舞蹈，我在爱
当远山深深地呼吸，隆起
夏云也随之升高，从空中，我们看见自己
但看不见，是怎样的一只手，伸过来
一只蝴蝶死去
一个人，张开了翅膀，却没了心跳
2006．03．12
《我在》
我不会在年轻的时候去死
当然，等到年老了，我也未必情愿
活着，就处处都是奇迹
我的身体中有陆地，天空，海洋
有时光穿梭
我苦涩的肝胆，至少会记得甜蜜的一夜
我的身体里有，我爱的人
我所有的，也将同时属于别的地方
别的人，别的事物
我的心因此在它们之间
跳动，喜悦和悲伤与它们是一致的
2006．03．12
《野花开在深山里》
那条路太远了
在河谷两岸，春天，那些花
开着
红的，黄的，白的
熏风来时
蜜蜂也跟着来，又香又甜，它们喜爱这些花
的花蕊
它们的喜爱还
带着刺
寻找到嘴唇，在每一朵里找到
想吻进去的
然后就，吻进去了
而那些感到了愉悦的
花朵
纷纷拍打着香气，使得枝叶摇晃
瞬间，深山里
掀起了暴风雪般的甜
2006．03．11
《雨一直下》
雨一直下
雨一直下
雨一直下
我走着，在一个只属于落日的黄昏里
就像另一个人在走
就是，另一个人在走
不，另一个人也不是
而是一片云彩
没有心，没有眼睛，没有方向
所以，眼睛不冷
心不冷，走到哪里就是哪里
跟随倾斜的雨水
也不为了什么
只是一直下
一直下
一直下
2006．03．2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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