余怒的诗

 

《枝叶》(1—100)

我离花园较近
睡不着

我有点过敏
身子碰着花蕊

紫罗兰吞食海棠
花园乱了

你在花园里挖坑
一点不惊慌

鼻子嗅着头发
桃花和梨花

你身体不适
你要约束花园

挑选一块地方
想一想事情

雪很厚,我铲雪
花园怎么了?

在坑边站一会儿
在雨中屈体

我是糊涂虫
乐于被迷惑

甜的冷的绿的
在彩色中我感到孤独

蝴蝶飞着
它也孤独

游一会儿泳
仿佛从二月到三月

在石子路上
让肺享受花瓣

午后晴
看不清她的相貌

倘若在早晨
她只是一个器官

她有声音
她有支气管炎

秘密在这里
石头上生露水

在树上
打秋千

梨子慢,而苹果快
都是一刹那

十一

若非必要
她从不早起

用木头架子
把花架起来

十二

九月十二日
是中秋*

那个婴儿
要我抱她


十三

花园里
花繁多

我不说别的
花静静的

十四

三十九岁
他言语不多

喜欢简单
递给他花

十五

一本新书
情节复杂

花压着花
腿压着腿

十六

枝子压下来
身子迎上去

菊花不合时宜
我厌倦了生活

十七

花下鬼
瘦而高

满足于此时
去那里哭泣

十八

木屋子
窗户透明

风大起来
露出杨柳


十九

秋风
小鸟

小的
心脏

二十

(略)

二十一

茎啊
露水啊

来到户外
我明白了花

二十二

茎啊
露水啊

流年啊
你奈我何

二十三

枝枝叶叶
为了什么

我有一座花园
藏在花里

二十四

星星很小
不见五指

林花谢了
好好休息

二十五

我走在前面
你跟在后面

菊花开在十一月
你不要着急

二十六

青已经翠了
那种青

我们不要吵
不看山

二十七

山静得空了
还要空

空下去
直到山顶

二十八

野花
野鸭子

仿佛
你和我

二十九

野花
野鸭子

在那儿
互相印证

三十

东边几棵枯树
南边一个水塘

三心二意
踩着梨花

三十一

坐在榆树上
什么都不想

树木稀疏
比人还少

三十二

在雾中等人
直到雾散

不见了雾
从不见人

三十三

冬日有雾
雾似饿虎

鸟兽和花
为她分忧

三十四

光线折射
到她肩上

她在衣服里说话
或坐或卧

三十五

大雪纷飞
众人皆醉

听罪犯回忆
亦是美事

三十六

日日消瘦
骨朵小

水仙花开
片言只语而已

三十七

她爱吃零食
话梅和咖啡冻

爱打瞌睡
爱荷花

三十八

(略)

三十九

披发
赤足

春风里
穿得少

四十

对着镜子
解开衣服

花枯萎时
谁吹口哨?

四十一

冰冻三尺
我的决心

疲倦了
声音压住桃花

四十二

用香水
换茉莉

我们用花
制造声音

四十三

鸟儿怎么
消磨时间

我们也
怎么

四十四

红的花
白的鸟

从头到脚
彻底安静

四十五

似花非花
似藤萝非藤萝

你睡过的床
留有体温

四十六

抚摸
不太具体

牵牛花和
扁豆的幸福

四十七

惊诧
一人高

身体里
游出来的鱼

四十八

瞧她一脸
懒懒的

梨花湿了
接着眼睛湿了

四十九

手呵手
忽前忽后

葵花金黄
使劲摇晃

五十

孤独的人
坐在家里

头伸出窗外
看月亮

五十一

三棵槐树
两棵柳树

忽而悲伤
忽而潺潺流水

五十二

有风拂过
还是悲伤

一天里
晚些时候

五十三

将制动装置
放在花蕾旁边

不等风起
轻按按钮

五十四

风起了
凉了一些

一只坐着的狗
两片槐树叶

五十五

发生的事情
总是很突然

树木葱茏
绕着走

五十六

围绕着水塘
他踱着方步

心情好
在一个方框里

五十七

丰满的、悠然的、湿润的
金黄、翠绿、粉红

心情好
还不止这些

五十八

早晨
洗过澡

浸泡菊花
三两朵

五十九

感情冲动起来
像汽水

说时迟
那时快

六十

那甜甜的
小幺妹

极平常,极简单
萝卜映山红

六十一

鲍冲湖
青山,野果子

听见水声
恍惚你我

六十二

听见水声
恍惚你我

枫树松树
可以做证

六十三

没有一丝风
可以用来皱眉

光着身子
为花浇水

六十四

断垣残壁
一片狼籍

我休假归来
欲抓明月

六十五

她的肩膀上
有一处抓痕

青草青草
我抱着她

六十六

谁都这么说
这么爱着

鸡、狗、猪、猫
诸如此类

六十七

冬天的树林
叶子落光了

我也孤身
听其自然

六十八

雪地上的野兔
算不上奇迹

麻雀鼹鼠
低飞低语


六十九

生病的那天
另一个人也生病

多好啊,一块生病
不问菊花

七十

做一回荷花
再做一回菊花

天蒙蒙亮
脱身回来


七十一

三十里以外的晴空
四十岁以后的面容

轻易不要登高
身体没有未来

七十二

眺望窗外
不必多想

灰尾鸟随风
引诱我去

七十三

一蜜蜂
一蝴蝶

在桥边
比高低


七十四

灌木丛
又湿又热

树林里
绿叶子阔大

七十五

树林里
落叶纷纷

纷纷啊
你还我幽静

七十六

槐花飞
合上眼皮

姑娘丰满
多层次幽静

七十七

那些事物
不可捉摸

你是花
你更是圆圆

七十八

早上寂寞
随便走走

现在呢
绕回来

七十九

鸟飞来飞去
有些异样

我笨得
像鸟头

八十

明亮的
继续明亮

河水汹涌
赶不上我

八十一

高高的树
窗户对着湖水

宛如我的语言
对着你的躯体


八十二

清晨,花香
你们未醒

青苔绿着
窗户开着

八十三

清晨,鸟语
木门不隔音

我呢?我有
几个身子?

八十四

在那个空间
我没被发现

手指是手指
花是花

八十五

天空被磨得光滑
只有明月

我们来
看影子

八十六

月光好
目送她

看流星
身不由己

八十七

在栗子树上
坐直身子

高声朗读
让她听见

八十八

藏一朵花
不时嗅嗅

不时喘息
像在爬山

八十九

藏一只鸟
于房子中

房子要深
要宽敞

九十

总而言之
空无一人

我也藏着
请帮助我回忆

年三十夜,大雾,满城爆竹,世人故作热闹状。我打完麻将,输得只剩30元——

这是我全部的家当。骑车回家,心情黯然。雾似饿虎,前程茫茫。
是夜写了六首,今晚又补三两。


九十一

夜里,所有器官
聚向四肢

蔷薇晃动而我
相对清醒

九十二

连鸟带笼子
一起飞

明月夜
我带衣服

九十三

在苹果园
苹果尚小

除了睡意
什么都没有

九十四

沉湎于
此情此景

野花和野草
云里雾里

九十五

绝望时
搭积木

房子小
那么高屋顶

九十六

爬枣树
爬到枣树梢

那里阳光好
帮我理头绪

九十七

说了很多
花和花

是可能的
我是秋风

九十八

没有力气
透过玻璃

今日大雾
她的想法单一

九十九

独自一人
醉了酒

两只松鼠
故作耳语

一百

水边石磨
风吹凉它

我爱圆圆
河水见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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