雪三章
一
雪在山顶薄薄的一层
酷似偏食的邻家阿某
馅饼上的一点糖花
你无从辨认也无从吞它下去
它在那里，不是飞跃或坠落
它只是停止下来，短暂的
二
登峰造极的欢乐，呜咽、疯了一样
打转。从楼上张望的少女
有着让人浮想的背影；早晨时候的
雪使一对情侣拥抱在一起。
这本来是一扇关着的窗子，后来打开了
她探出头，昨晚熬夜读一本书
里面的情节使她在清晨依然感到困惑。
三
天上下雪，屋子里冰冷
我们盼望宁静，宁静却忽然来了
来得让人措手不及；像一个木棒
击打垒球的瞬间；像一个沮丧
一个盼望中的爱人来到身边
却无话可说的沮丧。
我们说点什么吧？天气或利润
某人以及某人；本地特有的鸠鸟
已经很久没出现，这是一种预兆吗？
预兆着天气变得憔悴、苍老？
房东院内的苹果挂在枝上的
小得像婴儿；柿子树却像个高龄产妇
满肚的欣喜。我们没在路上走，天气冷
而干燥；路上行人已经稀少，
一辆又一辆拖拉机拉着木材向远方去。
明天是什么样呢？也许如同一种
又一种化学品；把它们填加、稀释、搅拌
成为不可知，如同明天的不可知。
2005/11/20
撒马尔罕
一只骆驼在漫游
驮着古老的经书 或是别的
谁都已经看不清它了
甚至撒马尔罕，我只听过，没见过
什么样的撒马尔罕，在我看来
都是一个谜。或一大团迷，冬天到了
我总被这些、那些
遥远的、仓促的，弄得脑子乱掉了
一个陌生人打错电话，像一个老邻居
在晚上撒娇，装做不认识你
我是说：这等同于荒谬，无意义，
包括想起它们都是没劲透了。
可我又能做些什么呢？一个圣徒
无论是别人称呼他或是自诩，他已经被
确认为圣徒，他可以提到撒马尔罕，并
不在乎我们怎么看。
爱人
有个叫内哈玛的人，发明了沙漏
能写字说话，会画“H”型的线。
内哈玛，也会苍老，也会逐渐忘掉
他生了怎样的一个大沙漏啊
他老到把一个十字架塞进锁孔的程度
是因为他不想再趴在那里
天气那么冷、那么干燥、那么冷
他不想再看到她光着屁股在地毯上画“H”了
哈
我想她
我想她是因为我这样的爱她
这是一种说不清楚的爱，最和它接近的
是沮丧，我常常分辨不出它们的来历。
譬如：我爱啊我沮丧我想啊我沮丧
我想看到你的裸体啊我沮丧
她的一部分来自她母亲，另一部分
来自外祖母；祖母给她的那一部分，已经
被磨掉了。我可以认清她的来历，她从
坐到我面前到躺在我面前，都是美妙；
可沮丧的美妙。我甚至想象如果私奔多好，
可我们不需要私奔就可以在一起，想想
又是沮丧，让人心里“嘣嘣嘣呛呛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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