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墟村记
共和四十一年春，我回到斜河县乌山镇青墟村。村子还是旧时模样，二百来户，六七百人。除农忙时间，村民们长年悠闲地呆着。辑安相处，鸡犬之声相闻。感此情景，作此诗以记之。
1. 月光
即使睁大眼睛他们也看不到月光。
那颗心颤动着，因劳累
而加快。田野已经
收拾干净了。当他们扶着犁耙回家，
炊烟已袅袅升起在村庄上空。
有的窗户已挂起了灯笼。
孩子们在乌桕树中间，
跳圆圈舞。月亮依然鼓如圆盘，
在意中人眼中。
现在他们已经回到了村子，
一条长龙，走在最后面的一个人
也已被树影吞没。
月光照亮了他们的路。
2. 残雪
雪一化了，出去的路就变得泥泞。
家家户户自我封闭着
摇晃着它对开的木门。
伴随一些微微的风，树枝颤抖
掉下一些冰凌。偶尔
从门洞里探出一二颗人头。
麻雀在结着白膜的地上跳跃，啄食。
如果有一声响动，它们扑翅跃起，
遁入远方的灰空。
雪残留在屋后，
远山泛白。在背风处凝结着，
未经足迹践踏。
多厚的雪呀――
你还记得它来时的情境吗？
3. 情爱
在玉米地留下它的传说。
在观看露天电影回来的路上，有的少女
失踪。当树木晃动着凌乱的枝桠，
召摇黎明将至，她才从外面
回来。
彩礼衡量着她的身价、重量。
出门的远近。房屋的高低。
她干很轻的活，
犯很大的愁。
月光和花朵使她享有
女性平等的殊荣。
在秘密深处，她建一处居所
好与自己对话。没有听众。
但现在还能保证
她曾经幻想的生活和幸福吗？
4. 谈天
饭场成了交谈、聊天的主要场所。
每个人端着自己的食物
蹲在一个角落。几乎集中了
一个村所有的男人。
议题没有中心，星星点点
想到哪说到哪，想说什么说什么
一顿饭吃了很久。尤其在晚上。
最忆莫过大柳树。
那时在大柳树下玩，月亮多么的亮啊
既明亮又迷茫，像下着粉雪。
月光无语。孩子们
玩着新郎新娘的游戏，笑声咯咯
直到他们长大，
头上的月亮变暗。
这些话题不会在饭场里谈，
只是偶尔想到。或有那么一丝触动。
5. 外出
炮纸还没有被风扫干净。
沿斜河绵延的公路上已奔跑着汽车。
还是第一次在意它们的指向，
那些人要到哪里去，
在清冷的日子这样匆忙。
风吹在去年的草上。
鸟儿滑过田野上空的寂静。
多少次他们在这里转悠，
看庄稼由青到黄，由黄到青
年年都是这样的收成。
受灾之年，还要差一些。
挂在门前的玉米棒已剥干净。
麦子正变成新的种子，
也已播种到地里。
剩下的是无事可干的漫长的等待的日子。
一家人稍许的慌张，在堂屋。
他们已打好行李，准备出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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