或者网络诗刊 第30期 第三辑
向武华的诗
小箭的诗
弥塞亚的诗
许剑的诗
韩少 君的诗
木知力的诗
槐树的诗
苏浅的诗
商略的诗
《街头音乐》
一匹马，从额尔古纳河边来到
大都市的街头
蒙古族的小伙子，腰佩有花纹的马刀
他们看起来是一对好伙伴
相伴而行
马不扬鬃
不嘶鸣
不甩蹄
它毫无顾忌，粗大的阴柱
晃摆着
像喷射的水管
从东街一路洒到西街
最后，像鼓手打出一个漂亮的尾音
在惊讶的人群面前
它拉下一泡屎
乌枣一样光亮
奶茶一样冒着热气
小伙子吹着口哨
毫无愧色，黑眼珠神气十足
《我只渴望热吻你的红唇》
“我只渴望热吻你的红唇”
这诗看起来应是题在一本英国中世纪的诗集上
封面上有金色骑士头像，题词“献给兰开斯特 公爵 夫人”
我写这首诗时，在乡下中学教书，一身土气
狂热地爱着一个女孩
她有贵族的苍白
我有骑士的眼睛
《生机》
活着的新鲜空气
死去的潮湿泥土
原野的风又在吹，吹着河流，山梁，树林里的坟地，岩石上的
葛藤，绿雀的草窠
清晨的月亮
赶集者的白头发，
小便者的阴毛。
醉汉的衣襟
一双双眼睛
它们都有着新鲜的泪水和平静
和生长的细小的根，细菌
《吟春》
猛士不吟春
大盗不吟春
马蹄过后方有花香
站在花陇上的必是新皇和一群贤良，他们都穿着朱红的新朝服
《百乐门舞厅》
灯光暗下去
嘴唇、乳房、丰臀
这些海水里的溜滑的软体
忽隐忽显
一只蝙蝠
照亮了安静的鲨鱼，她缓缓张大吞噬的口
我是那不顾死活的人
搂着你鳗鱼的腰身沿着漩流往下沉沦
□ 我是这么想起刘云的
跟人谈艺术，而且是美女
我跟她说到
天是灰的
几个孩子在奔跑
我跟她说
就在那个雨天
我一个朋友的朋友
用公共汽车撞伤了一个老头的鸡巴
真撞伤啦？还能用吗？
就是这么这么撞的
我蘸茶水给她作了幅效果图
想起了我的这个朋友
□ 孤独是美好的
看看书，偶尔
看看玻璃窗
我几乎已经厌倦
这些增加想象的玩意儿
你看，阳光也会在你身旁移动
它在你左边，也许是右边
我再复述一遍：
玻璃窗，阳光，脸
我还可以进一步跟你解释：
脸镶进刀片
这证明我
只是个自闭的好孩子
穿睡衣的时候
羞于见人
□ 行为艺术
在雨里
收音机很嘈杂
我把湿漉漉的衣服叠起
发现街上居然有那么多人在听
那么多人仰起脸
白茫茫一片
乙酉杂诗 1 #
田里的水是满的
到冬天也不曾枯竭
这大地上最寻常的容器
盛着泥巴和水，还有几只麻鸭子
在来来回回地游着
妇女们弯下腰
栽下秧苗
这个季节应该种些什么作物呢
农历十月初三 ，低矮的山坡还是那么矮
今年的野草
也还没有长高
乙酉杂诗 3 #
乡下的树上
停着几只白鸟
长长的腿
很像鹤
一阵阳光晒过来
染红了它们的羽毛
隔了一会儿
太阳移开了
鸟儿的羽毛又恢复成了白色
那个下午的太阳
轻轻一移动
使这片平林
有了一幅图画的样子
乙酉杂诗 6#
你写给我的信
已有些年头
碳素墨水早就干了
但还散发着淡淡的香味
一把二胡被废弃了
它的呜咽声由主人代替
北风也可以发出
类似水流的声音
是的，我也可以为你们
唱首歌，也可以向拖拉机
学习奔跑
在陌生的乡村路上
我一旦转过身去，炊烟就纷纷升起
把这一切都摆到桌面上来吧
但怎么着都是虚无
《色即是空》
凌晨 3 点 20 分，路灯照耀着
归元禅寺。它的黄瓦红墙是
新漆的。我心爱的
坐骑斜靠在右边，微微
冒着热气。女孩则坐在左首
的宵夜摊子上，背影巨大，仿佛
某种节肢动物。从俯面望
去，这三者之间构成的
几何关系纯属
随机 --- 很难产生
任何新鲜的想像力。就好比
把这漫天油烟形容为
菩萨的香火。在其笼罩之下，大家
都很沉默
根本什么也不会发生。
《物理现象》
这时，码头灯光熄灭了
江面开始变黑了
风拂过水面，也
不那么确定了
对岸的霓虹如火了
但渡江的人们不多了
我想虚构的美丽邂逅
已不再发生了
兴许是有点儿醉了
或者是下起雨了
石台阶潮湿了，模糊了
变得很长很长很长了
之后安静了
就消失了
《隐喻》
起初是水和油
无色的水与黄色的油
在相遇之前
它们被分别预热
但毫不相干。
紧接着是漩涡
顺时针旋转
使两者纠缠并
越来越白
奶油白，冰淇淋白，豆腐脑白……
象新的一样。
最终也会慢慢变冷
漩涡消失
静止。
事已至此，无法还原。
□ “福满堂”晚宴记景
把这棵杜仲移一下吧，
沁园春的灯火早早就溢了出来，
电光杏红，
照着椭圆形叶子，
照着翻卷起来，
可以入药的树皮。
水下游动的电弧、岸上风物、老板五十寿绽裂的礼花、我们的暗影搅在了一起。
□ 农历九月二十五日 ，咏蛇
可以下山饮水，
可以空腹，
用禅房后流走的净水清洗暗绿的苦胆，
一条毒蛇到了这个时候，可以疲倦。
张八的锄头砰地一下，
也未曾砸碎什么。
它有光滑的液体
现在没有了，
潮湿的腐叶上，
它已经不能够滑行。
这一天，我大胆地看了看它的眼睛，
如果允许，我要用两朵小石榴花来赞美里面喷吐的光焰。
我们彼此缠绕，
我瓮一样向上敞开的形体，
在夜里凉了下来。
我做梦也没有想到，
天上地下，万物风流，有那么多自由的星宿可以利用。
□ 短篇（ 31 ）
小狗多绚烂，
在草坪上，
它们彼此嗅一嗅，
“为了一小块银子就离开了我们。”
勃朗宁就是这样嘲弄华兹华斯的。
□ 在粥王府和二友人谈朗诵艺术
他们睡了，
一只蜗牛也睡了，
这家伙用它的粘液，用沉默的方式，养护着自己的梦魇。
外面，机械响了起来，
空气中不仅仅只有空气，
灯火内含着忧伤的重金属。
管它咧，
我们吃抛饼，
我们吃萝卜皮，
我们牙齿太好，
今天，我们不吃鸟了，我们仨，上演一出幽默剧，
一起用劲，嚼烂这根粗大的牛尾巴。我对着镜子重复：
“时尚凌人，甚 于暴 君。”
我的朗诵就像是我的兄弟在说话。
《失忆》
我们在屋顶上跳舞
你喝酒，把空气熏醉
把大路上的行人引向海边
尚未收割的向日葵，那么金黄，那么饱满，那么多
《早晨》
琴声不停止，我也不停止
早起的人在锯木头，发出“沙沙”的声响
那些松木的香味，多么熟悉
《挽歌》
即使是爱情也无法让我臣服
因为我已经不再相信，鲜艳的蘑菇
你是一个活动的，毒药或炸弹
而你自己并不明白，你喜欢雪
我们曾经在黑夜里跳舞
踩着脚趾拥抱，亲吻额头
象一把刀杀死唱歌的蟋蟀
你说，你喜欢的东西藏在墙里
除了你，没有人可以找得到
今天早上，我摊开日记本写下
“ 2005 年 11 月 2 日 ，收到信”
□ 汽车站
一辆汽车停下来了，在汽车站喘气
汽车站右侧是一个水泥厂，烟囱坚硬，烟雾飘渺
另一辆汽车在站前的大街上洗澡
街上光线强烈，洗车姑娘露出一截屁股
第三辆汽车在汽车站左侧拐弯，上坡
插入京珠高速公路，像一条鲨鱼往下游
三角形的鱼翅，划开一条沟
□ 打火机
左手拿着一个打火机
右手伸进裤袋，里面还装着一个打火机
两种款型的打火机使我想起两个人
一个是工大路的工大商店的收银员
她的上眼皮很长，搭拉着。台面上，一个红色的打火机
两指宽
另一个人是二哥，昨天，他坐在我的对面，掏出
黄鹤楼和一个蓝色打火机
他说他戒烟了，我看见他的脸比前些阵子，黑一些
□ 救世主
你喊了一声，救世主
你站在一口池塘边，我看见你的脑袋
背后带着波纹的水
我跟着喊了一声，救世主
我吊在一棵槐树上与池塘十步之遥
你又喊了一声，救世主
我又跟着喊，我的喊声和你的喊声的一部分重叠
你接着喊，救世主，并且，望着池塘的对面
我望着池塘的水，接着喊
救世主，喊声持续着
我们的喊声总有那么一次，救世主
肯定听到了
□ 在母亲的梦里
在母亲的梦里，我和另一个人刷一堵墙
第一遍，我和另一个人把那堵墙
刷成了黑色
第二遍刷成了
白色
母亲跟姐姐说，她做了个梦
母亲没有跟我说起她的梦，母亲的梦，是姐姐跟我说的
《想象，或者可能》
落日下
黑暗隐隐到来加重了城市上空的重量
飞鸟掠过海面
它们潮湿的翅膀低垂
划过空气中
寂静的下午五点钟
灰蓝的海面埋伏了深水的波澜，一些鱼越来越压抑
它们就要从水中浮上来了
就要开始尖叫了
《亲爱的柠檬》
——题奥卡 。莱丽的《柠檬》
秋天养大了我们，柠檬中现出你的脸
凝神的一瞬
分明是一个甜美水果被另一个
更甜的水果梦见——
嘿！你好！
深陷这不期而至的柔情，迷醉的旋涡
在啜饮
你的嘴唇是专注的，因此是饱满的
因此丰盈又喜悦着
一个柠檬完全打开了自己，甘美的汁液
突然把我变成孩子
《爱上层楼》
所有的窗子，敞开
黄昏又来临，从它昨天开始的地方
像它昨天经过的那样
温暖的光线颤动，黑暗在上升
一天的道路转弯
一天的好心情，高高地来到屋顶上
我说最好让月亮独自升起
我说，啊，亲爱的月亮
已经是冬天了
你的天空已经完成，我的羽翼尚未丰满
上了高楼
我随处弥漫，在任何一种高度接近你
用我的两个世界——
这里的
和别处的
《旧房子》
我从不同的侧面，去观察
永恒中的建筑，和静止中的、貌以永恒的气息
稍冷，裹着苞子植物的呼吸
时间的框架，或许能提供一段固态的时光
如同每一个角落，都提供那些低矮和潮湿的蕨类
在不同的时间，不同的明暗之中
寂静增加了灰尘的厚度
那些曾经存在过的，声音的高低和波长
在砖墙之上，留下众多繁复的痕迹
或许在包围，或许在巩固
这基础渐弱的光阴
《射击场路》
草间，有少量的麻雀
和大量的弹壳
似乎彼此关联
山体那样庞大，笨重而缓慢
因金属弹头，曾击穿草尖和秋风
射中它赤裸的脚踵
像倒在尘土中的阿喀琉斯
像悲伤的人形靶
而秋天的暴力
把世间皆置于射程之内
无论我们或走或停
始终被固定，在上帝的黑十字架上
《孔寓》
世南西路上的香樟树
阴影厚重
云尘那样沉积
匍伏的尘世生活，传播着声音和气息
我是偶尔看到孔姓人家
301 室的居所
生活裹杂在生活之中
秋风吹过，孔寓的白铁片牌，咣当咣当地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