或者网络诗刊 第30期 第二辑
黄沙子的诗
谢 君的诗
范小雅的诗
冷眼的诗
贺念的诗
横的诗
纯玻璃的诗
孟芊的诗
南方的诗
黄新的诗
阿斯匹林的诗
四分卫的诗
□ 秋天转眼即至
1
通常它就在突然来到的冷空气中败了，这可耻
而又窈窕的石竹
风贴着它的裤管发出呼呼声
又窜上它的脸，在耳边低声嘲弄
你将属于自己的盒子合上
你是从山谷慢慢往上行走的瘦马
路过茫茫一片、多刺的旧频道
路过枯干的盐肤木和芦草
在高处你是阅人无数的红绾
迟迟不肯脱下箭袋
你豢养的小面狸从锦帐爬出，和你的哥哥一起回来
并且停止了说“我爱你”
2
但一切还只是刚刚开始
你在天堂的阶梯上
等着给你送伞的天使，那缓慢的水滴
你看到他们静静地
坐在公园的椅子上如同加速的货车
被转眼即至的风抛在身后
你有足够的时间梳妆打扮
为即将到来的情人鼓起勇气
你穿过马路
像刚开始低沉，渐渐高亢直至巨大的响声
□ 过南疆
过南疆
白杨有着赤红的叶子，在凉意中
红柳、芨芨草和高高的胡杨树也是，在秋天
它们都有着最美的叶子，一片片生长着、散落着、覆盖着
仿佛静止的空气中蓬勃的火苗
汇聚于浩瀚的大漠，汇聚于祖国整个西部边陲
和辽阔的疆界线上
在我的南方，此刻
乡间的野花已结籽，稻禾流淌的清香
宛若柔软的细流。梧桐、香樟、合欢树和成片的金橘
是大地的组成部分，它们比这更为
浓密、茂盛，在平原上飘荡着、洋溢着
宽大的、声音响亮的枝叶摇晃着
给我们带来秋风、鸟鸣，带来清凉的繁星下面
宁静的夜晚，以及旅途中远行的归人
□ 去年夏天
鸵鸟的羽毛掉得差不多了
昨天去看它的时候
它缩在墙角
一点不象上次
它欢快地
过来抢我手中的树叶
你站在不远处
抿嘴微笑
去年夏天
我们穿过垂柳纷披的人湖路
来到这个岛上
一只鸵鸟
两只火鸡
四面环水的岛
将我们与人间远远隔开
□ 立冬
今天我应该上一趟山
带回些
彤红的
枫树叶子
夹在书中
和油墨气味
混在一起
以备我
来年观看
□ 你是老了，秋天
嘭 嘭 嘭
我举着一张陈旧的平面
嘭
奶奶种的桃树上，居住的枝条
老了
嘭，嘭
它老了
嘭，嘭，嘭
一粒粒的心脏掉下来
它老了
嘭，嘭嘭
你老了
你的孤独像木盆里清空的水
你的鞋子破了
嘭嘭
你的桥伸到水中，桃子
掉进水中
你在街边唱歌，唱
白云，谷子和麻雀
嘭 嘭
你的声音辽远了
嘭嘭啊嘭嘭
爱情，你开始涂抹自己的脸了
你的脸，恰似奶奶照镜子的秋天
嘭。嘭。嘭嘭
你老了
你把脑袋装进我的手心
走进沙沙的白桦林
嘭嘭嘭
我的手臂搀着你用来烘烤的身体
嘭嘭
我用一轮落日作为我们的背景
嘭嘭啊嘭嘭
这个秋天，我不再约束我的语言
嘭，嘭
你繁琐的绝望着，嘭，嘭嘭
你是老了
嘭嘭 嘭嘭
嘭嘭，秋天
□ 一夜
她起来三次
22 ： 16 天很黑了
2 ： 07 天还没有亮起来
5 ： 28 在下雨 天非常的阴暗 我就要睡着了
□ 凿夜
我将黑夜凿上
几百个通道和出口
从那里钻出去
大口大口地呼吸空气
带回冒着焰火般的影子
那一窜老高的火
点亮整间的屋子
哨声在房顶以上炸响
我就象一朵还没做好准备的秋菊
在能看见焰花开的夜晚
悄然谢了
□ 脱了大衣的吉吉
吉吉穿着黑色长丝袜，直到大腿
其他地方裸着。
她有黑洞洞的眼眶，手伸进去
乳房凸出来。
1923 年有优美的乳晕。
她听阿拉贡讲，自惭形秽的丈夫站在神前
神见她涉水而来，这确实是吉吉
她当众脱了大衣，没有汗毛
眼里有那么点 来自平民阶层的放荡。
她当众表演了倒立。
□ 客家人
“早上有雾露
尽管晒稻谷”
忙里偷闲，吃擂茶，喝酒娘
满山的红杜鹃
割髻送红军的女子
和我一样
还是二月里两枝三枝的俏梨花
山里人，脚掌地，有闲云野鹤
小调若干
□ 我的遗憾不可言说
麦乳精和打蛔虫的宝塔糖
都是甜的
一九八六年，我有令人羡慕的棕色皮鞋
给我擦鼻涕的小姐姐，去了南方的
手袋厂
我已经具有忧郁的气质
钟小歌越来越象个贞妇
她故意对我视而不见，野外的棉花地
此时正在爆裂
苗竹街的雨天，我不关心菜价
理发店老板的傻儿子
站在街边撒尿，露出了
比我成熟的下体
□ 诗歌是钉子
诗歌是钉子
如果你愿意
我可以忍住疼，让它
把我和另外的我，或者是许多的我钉在一起
组成一个完整全新的我
当然，如果你觉得不够完美
还可以拔出来重新组合
留下一个黑黑的洞，和一个浅浅的坑
如果你愿意
可以把我像纸一样钉在墙上
让看到的人来指指点点
把我像鲜花一样钉在坟墓上
让死去的人来获得安慰
也可以，把我钉在树上
钉在垃圾上
钉在某个人的身上
钉在水上，钉在火上
钉在时间上
钉在哭与笑上
钉在锤子的木柄上
用力
把我连同钉子，钉在钉子上
《各自悲伤》
1 、
各自悲伤，各自饮菊花
秋深，秋凉，秋天要置衣
来山寺中间看桂树，看影子比昨天瘦
明天抱雨，安坐
回忆山南来信
一段孤寡的旋律
打乱一段孤寡的人生
天很低，云成片
杯中没有颜如玉
2 、
各自悲伤
阴雨二十天，面对面，拆解游戏和困局
萧索者应晌午的约定
把草鞋换作布鞋
翻南山，寻到一丛枯条
暗自心凉
关外打仗，亲人渺茫
3 、
各自悲伤
竹叶掉池塘
她送来漆烟墨
敲钟时分，摆布好一队远行雁
想一想该有新的落款
佳山水，烟波深，秋无尽
在山南，在初寒的河边
淘衣人滴泪珠儿
4 、
各自悲伤，掩门回房
向后院要来灯盏
说因果的课程排在傍晚
隔壁烧饭，柴火成灰
问及鲤鱼的后世
那个吹横笛的公子
那个晒渔网的汉子
那个莫名其妙的际会
他只答这桌子来自南山
他神色空荡
仿佛森林无边无际
吞没了杜绝烟火的女人
5 、
各自悲伤
秋分天，早上路
朝南路滑
经过遍种丝瓜之地
略停歇，靠着麻柳树擦汗
去年此时，家乡清凉
一队吹鼓手在竹棚下吃饭
她轻声哭
6 、
各自悲伤
山南道上遇到马队
打火，点烟，说话
一些瓷器静默着
一些盐散发潮气
过索桥，看撑着树枝的背影
乌鸦倏忽起落
明年要问起别的人和事
明年要例行地遇到马队
在山南道上
各自悲伤